青龙古庙大事记
引言
青龙古庙,又称安济王庙,是潮州城最著名的古庙宇之一,位于韩江南堤麓外,潮州人俗称 "大老爷宫"。这座承载着千年历史的庙宇,不仅是潮人的精神殿堂,更是潮州文化的重要载体。青龙古庙的历史可追溯至北宋或更早时期,其发展历程见证了潮州地区从原始蛇图腾崇拜到官方祀典的信仰演变,体现了民间与官方、土著与移民信仰的历史 "层累" 与 "堆叠"。
本研究旨在系统梳理青龙古庙在各个历史时期的发展脉络,从建筑沿革、宗教活动、文化影响、名人到访以及民间传说等多个维度,全面呈现这座千年古刹的历史风貌与文化内涵。通过对史料的深入挖掘和整理,我们将揭示青龙古庙如何从最初的民间小庙发展成为潮州最重要的宗教文化场所,以及其在潮州社会文化生活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一、古代历史时期(北宋至清代)
1.1 建庙起源与早期发展
青龙古庙的始建年代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根据现存史料记载,青龙古庙的建庙历史或可上溯至北宋或更早时期(70)。宋代沈存中《彭蠡小龙》明确记载青龙古庙建于北宋,最初祀奉水神。然而,由于早期文献记载极为稀缺,我们只能从清代文献略作考证。乾隆《潮州府志》直言 "建庙时代不可考",这为古庙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关于古庙的早期形态,光绪《海阳县志・风俗》中黄钊的诗句 "芦花白石奠(垫)平土,潮人奉神曰若禹" 提供了重要线索。这首诗描述了古青龙庙是在南堤荒芜的江边滩涂慢慢用沙石垒成平地建起来的,开始只是小庙一座,没有任何附属设施。这一描述生动地展现了古代潮州人在韩江边建造庙宇的艰辛过程。
从宗教信仰的角度来看,青龙古庙的起源与潮州地区的原始崇拜密切相关。青龙庙的信仰根基可追溯至潮州鲜明的原始蛇图腾崇拜。古潮州属闽越地,先民认为青蛇为水神,建庙祭祀,故名青龙庙(78)。这种原始的蛇崇拜在宋代得到了官方认可,宋徽宗崇宁三年(1104 年),宋真宗为梅州 "安济王庙" 赐额,而梅州安济王庙与潮州安济王庙同源(85)。至宋代,该庙可能已获得官方安济王的封号,成为镇水之神(78)。
值得注意的是,在王伉入主之前,青龙庙中已经供奉了 "三仙师"。潮郡青龙庙流传着一句话:"未有王伉公,先有三仙师",说明安济圣王王伉公是在 "三仙师" 入祀之后才入主的。据《汀州府志》载:"黄幸三仙师,上杭人。钟寮场未立,县前有妖怪、虎狼为害,黄七翁与其子及婿幸姓者三人,有异术,治之,群妖遂息。因隐身入石。" 三仙师被敕封为 "感应护国爱民三大真仙" 是宋庆历年间(1041-1048 年),且其敕封是为潮州祈雨以后的事,因此三仙师到潮州祈雨至晚应该是在宋庆历八年(1048 年)以前。
1.2 明代的关键转折
明代是青龙古庙发展史上的一个关键时期,最重要的事件是王伉 "入主" 青龙庙。这一变化标志着青龙庙从单纯的水神崇拜转向了人格化的英雄崇拜。
关于王伉入庙的时间和过程,史料记载存在多种说法。一种说法是明万历十七年(1589 年),潮州海防同知施所学重修青龙古庙以镇水患,奉入王伉神像,号安济灵王(15)。另一种说法认为是明朝万历年间,潮州海防同知施所学重修小庙,请来一尊新神 —— 三国时的忠臣王伉。还有史料记载,嘉靖壬午年(1522 年),据说谢少沧将王伉的神像塑为金身,带回家中设坛祀奉,后将神像迁奉于潮郡青龙庙(85)。
王伉的身份背景为其在潮州的崇奉奠定了基础。王伉是三国时期蜀汉永昌太守,历史上保土安民有功,死后当地人立庙纪念(82)。相传诸葛征蛮时,蜀汉永昌太守王伉守城捍贼,殁为神明。他在永昌任职期间,恪尽职守,护佑百姓,深得民众爱戴。因多次救民众于水火,被历朝加封至安济圣王(82)。
明代另一个重要变化是青龙庙的建筑扩建。面对涸溪、急水二塔斜冲青龙庙宫门的风水问题,庙祝请来 "风水" 先生,在庙前加建了一个开间大的拜亭。这样站在宫门中央,拜亭二柱刚好遮掉了二塔,起到了化凶为吉的作用。这一建筑改造不仅解决了风水问题,也使青龙庙的建筑格局更加完善。
1.3 清代的鼎盛时期
清代是青龙古庙发展的鼎盛阶段。由于康熙皇帝对安济王的敕封,官府逐渐对青龙庙加以关注,潮州经济的繁荣,王伉安济圣王崇拜地位的确立,使青龙庙获得了空前的发展空间。
在建筑修缮方面,据光绪《海阳县志・建置》载:青龙庙得到多次修缮,"国(清)朝屡次大修葺"(65)。重要的修缮记录包括:康熙十七年(1678 年)青龙古庙大修并立北花巷西畔巷门 "青龙古庙" 额匾(64);乾隆五十九年(1794 年)青龙古庙大修并立 "青龙古庙" 石匾(85);光绪二十二年(1896 年)青龙庙大修葺(85)。
青龙庙于清光绪二十二年被列入官祭庙宇,春秋二季由官方象征性出资祭祀,每次支祭品银五两六钱,在开元寺租项下动支。这标志着青龙庙从民间信仰场所正式转变为官方认可的宗教场所,获得了 "官庙" 的地位。
在宗教活动方面,清代最重要的发展是青龙庙会的形成和兴盛。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 年)已有潮郡青龙庙游神活动(85),清乾隆年间开始举办的青龙庙会,其规模规制日臻完善。由于其热闹程度不亚于元宵节,且举办时间是在元宵后的约十天,人们过了元宵,余兴犹存,故被称为 "重元宵"。
青龙庙会的盛况在当时的文献中有详细记载。清末《岭东日报》记录:"郡南青龙古庙,所祀为安济圣王,每岁出游,最为热闹。…… 是夜,城内夜游烟火花灯烛天震地,加以鼓乐喧阗,左顾右盼,应接不暇。" 道光、咸丰两任海阳县令的陈坤有诗云:"灵爽当年处处闻,闾阎百万护慈云。喧传箫鼓神游早,共喜收成有十分。" 诗后注曰:潮郡南门外有青龙庙,相传祀蜀汉时永昌太守王伉,甚著灵异。每年正月卜期出游,以时之迟早决岁之歉丰也。
清代青龙庙的繁荣还体现在其经济影响上。潮州由于地处韩江水运的枢纽,且三省二十五县之盐策(盐税部门)设在潮州,此时达到了历史上的空前繁荣。人们认为,安济圣王佑护着韩江水运的顺畅,故每逢安济圣王出游,各地商人都从四面八方汇集潮府,这种经济的发展对游神的推动作用是巨大的。
在文化影响方面,清代潮州多位名人都与青龙庙有密切关联。嘉庆二十四年(1819 年)举人黄钊、诗人钟声和用诗词记录了包括青龙庙会在内的潮州游神的盛况(70)。清惠来举人卓晏春为青龙庙撰联 "船如梭横织江中锦绣,塔作笔仰写天上文章",成为地方风物的千古佳联(70)。
二、近现代历史时期(民国至当代)
2.1 民国时期的动荡与变迁
民国时期是中国社会剧烈变革的时代,青龙古庙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动荡。这一时期的特点是政治势力对宗教场所的利用和民间信仰的顽强生存。
军阀割据时期,旧军阀利用安济圣王的威望大做文章。民国六年(1917 年)11 月 8 日,青龙庙曾成为援闽粤军总司令兼潮梅督办陈炯明的司令部。时驻潮闽军在西湖南岩阵地使用德国大炮,射程不足 2000 米,能见度也高,但炮轰陈炯明的青龙庙司令部却屡发屡偏,青龙庙安然无恙。虽有某些主客观因素,仍被认为是圣王显灵。故陈炯明以安济圣王保佑其军队夺取潮城为由,在青龙庙挂 "佑吾雄师" 匾。但此匾却因其残害潮州,只挂了八年就被民众拆除当柴烧。
陈炯明统治潮州八年都派军队参加安济圣王出游,这是军队参加青龙庙会巡游的唯一记录。分管镇守潮州的洪兆麟也仿效陈炯明之做法,利用安济圣王抬高自己,以 1922 年 "八二台风" 潮州南北堤无虞是圣王显灵为由,立额 "灵佑潮州"。但此匾于三年后即 1925 年就被东征军所毁。
1923 年安济圣王出游时,孙中山亲信许崇智也回潮州参拜圣王(70),显示了青龙庙在当时政治生活中的特殊地位。
民国时期的另一个重要特征是破除迷信运动的冲击。民国十八年至二十年(1929-1931 年),时任潮安县县长阮淑清采取 "寓禁于征" 手法,准青龙庙游神,后引发贼讹古庙、圣像被掳沉江,寻回被砍,复投江中,旧袍新王等事件。据记载,民国 17 年到 20 年期间,破除迷信的运动象风起云涌一般,当局取缔迷信,神权大衰。阮淑清心疼安济王出游的耗费,下了一道命令。翌年,安济王的木偶竟为匪徒掳去,要挟善信的集资赎回。可是阮淑清偏管闲事,布告严禁赎回,匪计难售,徒费气力,便把木偶丢到江里去(36)。
然而,民间信仰展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暗地里,人们骂阮淑清 "短命仔",又悄悄重塑神像,香火终究未绝。民国二十二年至二十五年(1933-1936 年),当局复古,1936 年安济王出游,士绅上书,请求永准免捐,崇为祀典。这年 "大老爷" 出游,潮城略见 "狂欢盛会" 的规模。
抗日战争时期,1939 年 6 月潮城沦陷,此时潮城十室九空,民不聊生,百业萧条。"游大老爷" 虽依旧进行,但仅为象征性。日伪政府为笼络民心,遇游神之日也设香案迎神。抗战胜利后,百业待兴,青龙庙的元气也逐渐得到恢复,庙事活动、庙会都在复兴之中,但不复战前的鼎盛。
2.2 文革期间的毁灭性打击
新中国成立后,青龙庙经历了一段曲折的道路。青龙庙的活动及庙会延续至 1950 年,从 1951 年起,正月青龙庙会只限于庙区的小型活动,"营大老爷" 的大规模场面代之以少数人夜间的游神像。
1966 年是青龙古庙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年。1966 年 4 月的韩江南堤改造和 1966 年 9 月的 "破四旧" 运动,使青龙庙遭到毁灭性打击(70)。古庙被拆,庙内最珍贵的文物之一 ——"八宝" 被送到市博物馆,现为市博物馆的藏品,这可谓不幸中的万幸,倘若推后两个月遇上红卫兵 "破四旧",势必被熔掉。
庙宇被毁的过程令人痛心。庙拆墙倒,庙前的一对石狮被移置到附近祠堂门前(重建后送回,2001 年元月中旬复失)。庙的石构件和杉木被拉到市政工程队,石构件被当作下水道的压板或打成碎石块,但工程队中的有识之士却把 "青龙古庙"(乾隆甲寅年阳月修建的石件)门额匾、"安济王庙" 庙匾及下方托匾的两只小石狮等给机智地藏起来。
圣王神像的命运更是一波三折。神像被 "红卫兵" 刮去表面的金箔送到潮州镇化工厂(后分设为造漆厂)当柴烧。炼油车间工人陈岳海与众工友用大油桶将圣王神像保护起来。时任厂领导富书记用两全方法,将圣王像安全移出厂区,既保住神像,又使全厂不受株连。这一事件充分体现了普通民众对传统文化的保护意识。
2.3 改革开放后的重建与复兴
文革结束后,青龙古庙迎来了重生的机会。1986 年青龙古庙管理委员会成立,代替郡南理事会管理青龙庙事务,并于正月十六日举行重建青龙古庙动土仪式(85)。民间自发成立管委会,开始一砖一瓦在原址重建。
重建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重建工程面临资金问题,更主要是政府有意识形态方面的顾虑(50)。转机出现在 1992 年,蔡儒添、庄永平率香港潮安同乡会代表团向潮州市政府请求复建青龙古庙。9 月 17 日上午,潮州市政府召开建设江边公园及恢复青龙古庙的会议,确认青龙古庙在原址扩大重建(85)。香港潮安同乡会发布了《重建潮郡安济圣王庙缘起》,在香港和东南亚募集重建工程所需经费(50)。
1994 年是青龙古庙重建的关键年份。3 月初举行重建青龙古庙奠基仪式,4 月完成土木建筑工程(85)。12 月 9 日(甲戌年十一月初七日),"青龙古庙修复暨安济圣王神像升殿开光庆典" 在古庙广场举行,新塑的安济圣王和二位夫人的神像由入宫队伍护送从太平路华达大厦出发,进入重建的青龙古庙(85)。12 月 31 日,泰国《京华中原联合日报》专版报道潮州青龙古庙重建圣王开光及相关信息(85)。
重建工程分阶段进行。2004 年假山景观池、六角亭建成,青龙古庙重建第二期工程完工(85)。2021 年兴建青龙古庙山门大牌坊(64),使古庙的建筑格局更加完善。
在文化传承方面,青龙古庙的复兴带来了青龙庙会的重兴。2008 年春节,潮州电视台播出马来西亚新山游神系列报道,引起重兴青龙庙会大热议(85)。2009 年初青龙古庙研究会筹备组成立,启动青龙庙合法社团注册工作(85)。
2011 年至 2012 年是青龙古庙文化地位确立的重要时期。2011 年 6 月 11 日,"潮州青龙庙会" 被潮州市人民政府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11 月 5 日,潮州王伉(青龙古庙)传统文化研究会成立庆典大会举行,第一届理事会成立(85)。2012 年 2 月 21 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将潮州市湘桥区青龙庙会列入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85)。
近年来,青龙古庙获得了更多的官方认可。2010 年初,广东省原省长卢瑞华为青龙古庙题赠 "安民济世为官崇善名千古,扶桑扬德还里思敬达当今" 墨宝(85)。2013 年饶宗颐教授为青龙庙会题词(65)。2024 年初,潮州青龙古庙获颁 "广东省民间信仰活动场所登记编号证",这是潮州市首个获得该登记编号证书的民间信仰场所(85)。
三、建筑沿革与宗教活动
3.1 建筑结构的历史演变
青龙古庙的建筑结构演变反映了不同历史时期的建筑风格和功能需求。从最初的简陋小庙到现在的宏大建筑群,青龙古庙经历了多次扩建和修缮。
早期的青龙庙规模很小。据光绪《海阳县志・风俗》记载,古青龙庙是在南堤荒芜的江边滩涂慢慢用沙石垒成平地建起来的,开始只是小庙一座,没有任何附属设施,后来才逐步完善,设有拜亭。
明代的重要建筑变化是在庙前加建了一个开间大的拜亭。这个拜亭的建造有其特殊的风水考量。当时涸溪、急水二塔斜冲青龙庙宫门,庙小塔大似 "泰山压顶",有被吞噬之感,煞了青龙庙的 "风水"。庙祝请来 "风水" 先生,在庙前加建拜亭,二柱刚好遮掉了二塔,起到了化凶为吉的作用。
重建后的青龙古庙建筑格局严谨,体现了潮州传统建筑的特色。庙宇坐北朝南,依山傍水,山门、拜亭、正殿、后殿布局严谨,层次分明(60)。主要建筑包括:
正殿是古庙的核心建筑,琉璃瓦面,飞檐翘角,嵌瓷精美,龙凤花卉,色彩艳丽。正殿梁架上的金漆木雕,人物栩栩如生,场景细腻繁复(60)。殿内供奉安济圣王、大夫人、二夫人神像,圣王神像披有黄色绣金线绿色龙袍,戴着皇冠,金身高达八尺,由坚硬楠木刻成;两位夫人头戴凤冠,大夫人身着大红色凤袍,二夫人身着粉红色凤袍,显得雍容华贵。
庙埕呈半月形,天公炉、女儿墙体现了风水学理念,潮州人 "以水为财" 的心思一目了然(60)。从庙后穿过伙巷而到庙前的是半月形庙埕,古庙前面有三门:中门石匾是 "青龙古庙",门联为 "船为梭横织江中锦绣,塔作笔仰写天上文章",此联为惠来举人卓晏春所撰(63)。
庙中还设有仙师宫和官厅。官厅前有潮州人谢少沧牌位,一说是他到云南做官时带来王伉神像安放庙中的。此外还有福德老爷和保佑儿童成长的花公花妈等配祀神祇。
3.2 宗教供奉体系的形成
青龙古庙的宗教供奉体系经历了从单一到多元的发展过程,体现了潮州民间信仰的包容性和融合性。
主祀神祇是安济圣王王伉及其两位夫人。安济圣王,名王伉,出生于今四川成都,蜀汉之臣,永昌太守,封亭侯,潮州人尊称其为 "大老爷"、"青龙爷"。大夫人神诞日为农历正月初七,二夫人神诞日为农历十二月初七。
关于两位夫人的传说充满了人情味。相传有一年,潮州城外某乡村,有姑嫂两人到 "青龙庙" 进香。嫂嫂想求早得贵子,小姑想求喜配佳偶。小姑心中暗暗想着:若有象大老爷这样美的男子做丈夫就好了。嫂嫂猜出小姑的心事,说:"小姑,你就求大老爷赐个与他一样的郎君吧!" 接着边祷祝边掷杯求签,结果杯是胜杯,签是好签。谁料一到家,小姑便暴病身亡。当夜,大老爷托梦给庙祝,这姑娘看中了他,他也看中了这姑娘,要庙祝通知姑娘的家人,在她出殡之前必将她的容貌刻成神像安置入庙,称 "安济圣王夫人"。
二夫人的来历则与真君宫有关。有一年迎神赛会,安济圣王的神轿经过 "真君宫",他发现宫中神龛上的真君夫人如花似玉,不觉动心。此后他便常常到真君宫去。一次,安济圣王找真君爷赌十二字 "花会",说压对花字以一赔十。真君爷图侥幸,想赢他一些元宝来过日子,谁知连赌连输,数额巨大,无法偿还,安济圣王乘机提出要真君夫人作抵押。真君夫人贪图富贵,竟说她愿意做安济圣王的偏房。真君爷后悔莫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夫人被人家带走。从此,安济圣王就有了一位二夫人。
配祀神祇包括:
大舍人爷、二舍人爷:估计是当年送来宋徽宗题匾的钦差
福德老爷夫人:土地神,神诞日为农历六月廿六
花公花妈:小孩的保护神,神诞日为农历七月初七
三仙师公、挽娘娘:在潮郡青龙庙,很久前就留下并流传着一句话:"未有王伉公,先有三仙师。" 三仙师公神诞日为农历六月初六
3.3 重要宗教节庆活动
青龙古庙最重要的宗教节庆活动是青龙庙会,这一活动始于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 年)(85),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
青龙庙会的时间固定在每年农历正月十三至二十八日前后,庙会正日会在当年正月初四举行仪式求杯择定。庙会期间,本地善信及海外华侨都会赶赴参加庙会,参拜安济圣王,再点上一支大龙香或一对大红蜡烛,以求平安,由此形成壮观的香阵。
青龙庙会的活动内容丰富多样。传统的庙会以祈福感恩、行善助善为主旨。庙会的前奏是 "兴灯",即农历正月十三至十五日,潮州城内连续三夜游花灯。潮州习惯将巡游花灯分成两类,一类是 50 厘米以上到与真人一般大小的花灯,这一类要多人扛、抬或放在车上推;另一类每人手持一盏,称纱灯。潮州旧有《百屏花灯》歌,可知此花灯之丰富多彩(91)。
2014 年是青龙庙会发展史上的里程碑。这一年,间断了 64 年的潮州青龙庙会首次恢复巡游,并被打造成为 "文化的盛会、民俗的欢庆、潮人的节日"。由 1200 余人组成的文化踩街巡游队伍长达近千米,途经路段满溢浓浓的潮人乡情,道路两旁的围栏外挤满了围观市民和游客。在浩浩荡荡的巡游表演队伍中,既有浓厚的潮州地方民俗风情,又有与时俱进的现代节奏。潮州大锣鼓、舞龙、舞狮等具有潮州特色的传统民间艺术赢得观众声声喝彩,街舞、广场舞等则让观众眼前一亮。
除了青龙庙会,青龙古庙还在每年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举行普度法会,于庙门外祭拜孤圣爷。
四、文化影响与名人到访
4.1 对潮州地方文化的深远影响
青龙古庙对潮州地方文化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它不仅是宗教场所,更是潮州文化的重要载体和象征。
在民间信仰体系中,青龙古庙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青龙庙是潮人的精神殿堂(70),潮州青龙古庙又称安济王庙或大老爷宫,是潮州乃至整个潮汕地区香火最盛、信众最多的庙宇之一(78)。青龙庙会在潮州众多游神赛会中独获 "重元宵" 雅称,而今已成为海内外潮人趋集的文化盛宴(78)。
在建筑艺术方面,青龙古庙堪称潮文化精品的缩影。古庙建筑中的潮州木雕、屋顶的嵌瓷、庙中潮绣服饰等物件,堪称潮文化精品的缩影(85)。青龙古庙本身就是潮汕工艺的集大成者,庙中精美的潮州木雕、绚丽的屋顶嵌瓷、细腻的潮绣服饰,堪称潮文化的活化石(83)。庙宇融合了潮州传统建筑艺术的精华,如正殿那琉璃瓦,飞檐翘角,嵌瓷精美,龙凤花卉,色彩艳丽;正殿梁架上的金漆木雕,人物栩栩如生,场景细腻繁复;木雕、石雕、灰塑让人目不暇接(60)。
在民俗文化传承方面,青龙庙会已成为潮州文化活态传承窗口和全球潮人的精神归属(78)。青龙庙会展示了潮州人为之骄傲的、自己独特的文化,著名作家冯骥才曾给予高度评价(75)。2011 年至 2012 年,青龙庙会被列入市级和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充分肯定了其文化价值。
在商业文化方面,青龙庙与潮州商业发展密切相关。潮州由于地处韩江水运的枢纽,且三省二十五县之盐策(盐税部门)设在潮州,在清代达到了历史上的空前繁荣。人们认为,安济圣王佑护着韩江水运的顺畅,故每逢安济圣王出游,各地商人都从四面八方汇集潮府,这种经济的发展对游神的推动作用是巨大的。
4.2 历代名人的题咏与到访
青龙古庙历来受到文人墨客和政要名人的关注,留下了许多珍贵的题咏和到访记录。
在古代文人题咏方面,最著名的是清惠来举人卓晏春为青龙庙撰的对联:"船如梭横织江中锦绣,塔作笔仰写天上文章",这副对联成为地方风物的千古佳联(70)。嘉庆二十四年(1819 年)举人黄钊、诗人钟声和用诗词记录了包括青龙庙会在内的潮州游神的盛况(70)。
在近代名人到访方面,1923 年安济圣王出游时,孙中山亲信许崇智回潮州参拜圣王(70),这显示了青龙庙在当时政治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在现代名人互动方面,青龙古庙获得了众多文化名人和政要的关注:
2010 年初,广东省原省长卢瑞华视察潮郡青龙古庙并为该庙撰题楹联 "安民济世为官崇善名千古,扶桑扬德还里思敬达当今"(65)。卢瑞华还曾身着灰色夹克,浅白休闲西裤,一袭平装,与同行人员一起到青龙古庙参谒,受到潮州安济王庙民俗文化研究会筹备组人员及乡亲们的热烈欢迎(72)。
2013 年,饶宗颐教授为青龙庙会题词(65),体现了学术界对青龙庙文化价值的认可。
2018 年 3 月,为保护传承潮州青龙庙会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弘扬潮州 "安济圣王" 上善如水、大爱无疆的传统美德,潮州市广播电视台、潮州王伉传统文化研究会联合摄制大型电视纪录片《潮州青龙庙会》,开机仪式在青龙古庙举行(85)。
王鲁湘教授也曾参访青龙古庙,探讨传统文化(71)。
在海外潮人交流方面,青龙古庙成为联系海内外潮人的重要纽带。2024 年 4 月 12 日,泰国潮安同乡会赴潮州市访问团一行 120 多人,在团长吴炳林先生、泰王国原副总理陈汉誉博士、荣誉会长张远发先生、荣誉会长陆少滨先生的带领下到潮州青龙古庙参观祈福,受到了潮州王伉传统文化研究会、青龙古庙理事会的热情接待,并以 "醒狮迎宾" 的方式欢迎泰国潮安同乡会嘉宾们的到来(73)。
五、民间传说与神话故事
5.1 青龙神的传说起源
青龙古庙的民间传说丰富多彩,这些传说不仅丰富了古庙的文化内涵,也反映了潮州人民的信仰观念和价值追求。
关于青龙神的起源,最古老的传说与蛇崇拜有关。传说有一年,韩江水暴涨,南堤岌岌可危,险情叠现。青龙庙前忽见青蛇群集,随后水势渐退,潮州转危为安。于是当地民众纷纷猜测,认为是王伉化身青蛇保境救民。自此,当地人更是把王伉当做民间大英雄来敬仰和崇拜(85)。
另一个传说讲述了王伉与蛇的神奇关系。相传王伉做永昌府丞时欲私自开仓赈饥,想要更快地去开仓,决定抄小路,越深山,但山中藏着噬人不择的蛇精。王伉接近蛇窟时,跪下祷祝,请求蛇精暂时让他通过,并约他事毕回来,亲自献身供其口腹。王伉开仓赈饥后,又回到小路实现诺言,到了小路,斗大的蛇头拔山倒海而来。王伉不慌不忙,一脚跨上蛇身,飘然向西而去。潮州乡民遇到韩江水涨,以顺流飘来的青色驯蛇为王伉替身,大拜而特拜。
5.2 王伉入庙的神奇传说
关于王伉如何进入青龙庙,流传着多个版本的传说,其中最著名的是谢少沧的故事。
版本一:相传清朝初年,潮州人谢少苍在云南为官,当地发生旱灾,赤地千里,哀鸿遍野。他上表申报朝廷要求开仓赈灾,但却久未得到批复,在灾情危急情况下,他自行开仓救急,故而获罪。按滇俗,处决囚犯吊于大树三天尚活者可免其死。其地白天日炙而夜、司风寒,谁知 "天降神人",张开大黑布化为乌云顶住烈日风霜,三天后谢竞死里逃生。他备祭品到神庙祭拜,见正中端坐者就是搭救自己的神人 —— 蜀汉永昌郡太守、"安济圣王" 王伉,自此日夜焚香拜之,并于回潮时,将王伉及大、二夫人偶像带回家设点供奉,后立于此庙祭拜(82)。
版本二:潮州郡南人士谢少沧在云南为官时恰逢大旱,为早日赈济灾民,上奏朝廷之前就开了官仓济灾,因而获罪问斩。但按照云南当地习俗,如果在大树上吊三天后仍然活着,就可以免于一死。吊在树上的谢少沧本以为自己难逃一劫,谁曾想远处,一位神人坐着乌云而来,为少沧挡住了烈日和风霜。三天后,少沧死里逃生,便带着祭品到神庙祭拜,才发现正中端坐的人就是救自己一命的神人 —— 安济圣王王伉。于是,谢少沧日夜焚香祭拜,并将王伉及大夫人、二夫人的神像带回家乡潮州设点供奉,青龙古庙始有王伉公(86)。
版本三:当地大旱,谢少沧开仓放粮赈灾,但因未事先奏请朝廷,被判 "曝日死刑"。行刑的时候,突然天降大雨,且连续数日,被视为天意,就赦免了谢少沧。谢少沧认为是王伉的神灵在冥冥中庇佑着他,因为王伉是永昌的守护神。遂将王伉神像带回潮州供奉。潮州百姓认为王伉有 "安澜济世" 之能,尊其为 "安济圣王",安济就是平息水患,保佑安宁的意思(87)。
5.3 安济圣王显灵的故事
关于安济圣王显灵的传说不胜枚举,这些故事反映了民众对神灵庇佑的信仰和期待。
传说王伉镇守永昌时,曾遇百年大旱,田地龟裂,河水断流,饥民遍野。他心急如焚,连夜上书朝廷请求开仓赈灾,奈何公文往返需耗时数月,若等到真等着旨意到来,灾民早都饿死了。看着路边饿殍,王伉不顾 "擅开官仓" 的死罪,毅然打开粮仓,施济饥民。时光流转,历朝历代此地屡有灾情,百姓祭拜王伉神庙皆能逢凶化吉,遂累封其为 "安济圣王",取其 "安邦济世" 之意(83)。
另一个显灵故事发生在民国时期。民国六年(1917 年)11 月 8 日,青龙庙成为陈炯明的司令部时,驻潮闽军在西湖南岩阵地使用德国大炮,射程不足 2000 米,能见度也高,但炮轰陈炯明的青龙庙司令部却屡发屡偏,青龙庙安然无恙。虽有某些主客观因素,仍被认为是圣王显灵。
还有传说讲述了王伉在潮州抗洪中的显灵事迹。战事连年,王伉积劳成疾,仍不肯歇息,日夜巡防,抚恤流民,开仓放粮,救治伤病。终因心力耗尽,死于任上。众人于风雨之中焚香求救,忽见江面之上,有一神将身披铠甲,骑乘青龙,挥旗指引,洪水竟缓缓退去,城池得以保全。有人夜梦神将降临,授以草药良方,依方采煎服用,病患渐愈。众人皆说,是王伉英灵显圣,化作青龙庇佑潮州。地方官将此事上奏朝廷,朝廷嘉其忠义护民,敕封其为安济圣王。
5.4 其他相关传说
除了上述主要传说外,还有一些有趣的传说故事:
关于谢少沧的身份,据曾楚楠考证,谢少沧是嘉靖壬子科(1552 年)举人,原名为谢绍祖,字少沧,海阳谢良庆(正德五年庚午科举人)之孙,官至岷府长史。但按传说,谢少沧 "建青龙庙" 的时间在清初,但修成于顺治十八年辛丑(1661 年)的《潮州府志》中,对青龙庙却无片言只语之记述,故建庙之 "清初",按理当在辛丑之后。说他于 "清初" 建青龙庙,事同子虚。
关于安济圣王的封号由来,王伉入祀青龙庙后,潮州人把宋代水神的封号 "安济" 尊奉给了他,让他同时拥有了 "保城安民" 的忠臣身份和 "镇水安澜" 的水神法力。到了清代乾隆年间,安济庙与青龙庙正式合流,王伉被称为 "安济圣王",列入官方祀典,从此坐稳了潮州府城最高阶神明的位置,官民同拜,万众敬仰(90)。
关于青龙庙的 "八宝",这是庙内最珍贵的文物之一。1966 年青龙庙被拆时,"八宝" 被送到市博物馆,现为市博物馆的藏品。倘若推后两个月遇上红卫兵 "破四旧",势必被熔掉,这被认为是不幸中的万幸。
结语
通过对潮州青龙古庙历史的系统梳理,我们可以看到这座千年古刹经历了从北宋或更早时期的民间小庙,到明清时期的官民共仰,再到近现代的曲折命运,最终在当代获得新生的完整历程。
青龙古庙的发展历程体现了几个重要特征:
首先,信仰的包容性与融合性。从最初的蛇图腾崇拜,到宋代的水神信仰,再到明代王伉的入主,青龙古庙的供奉体系不断丰富和发展,体现了潮州民间信仰海纳百川的特点。这种包容性使得青龙古庙能够满足不同群体的信仰需求,成为潮州社会的精神纽带。
其次,官方与民间的互动关系。从清代被列入官祭庙宇,到民国时期被军阀利用,再到当代获得官方认可和保护,青龙古庙的命运始终与国家政权的态度密切相关。这种互动关系反映了民间信仰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生存策略和发展空间。
再次,文化传承的顽强生命力。尽管经历了文革的毁灭性打击,但青龙古庙的文化基因并未断绝。从 1986 年开始的重建过程,到 2014 年青龙庙会的恢复,再到 2024 年获得首个民间信仰活动场所登记证,体现了潮州人民对传统文化的执着追求和创新发展。
最后,海内外潮人的文化认同。青龙古庙不仅是潮州本地的文化地标,更是联系全球潮人的精神纽带。通过泰国潮安同乡会等海外潮人社团的参访活动,青龙古庙在促进文化交流、增强民族认同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展望未来,青龙古庙作为潮州市首个获得官方登记的民间信仰活动场所,将在规范化管理的道路上继续前行。如何在保护传统文化的同时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需求,如何在保持宗教信仰纯洁性的同时发挥其社会教化功能,如何在全球化背景下增强文化自信和文化认同,这些都是青龙古庙面临的新课题。相信在政府的支持、社会的参与和民众的努力下,青龙古庙必将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璀璨的光彩,成为潮州文化的一张亮丽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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