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长城大事记:从边塞雄关到文化遗产的千年沧桑
核心摘要
大同长城是万里长城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修筑历史跨越战国、秦、汉、北魏、北齐、隋、明等多个朝代,现存遗迹以明代为主,分布于天镇、阳高、新荣、左云、浑源、广灵、灵丘 7 个县区,总长度约 493.217 千米,是中国现存长城时代跨度最长、段落类型最丰富的区域之一,被誉为 “天然长城博物馆”(340)。作为明长城 “九边重镇” 之首大同镇的核心防御工程,它不仅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碰撞交融的前沿,更见证了从战国 “胡服骑射” 的拓边壮举,到明代 “隆庆和议” 的民族和解,再到新时代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历史变迁,承载着厚重的军事智慧与民族融合记忆(300)。
一、先秦时期:早期长城的雏形与奠基
1.1 战国赵武灵王 “胡服骑射” 与赵长城的始建
战国时期,雄踞中原的赵国常受北方林胡、楼烦等游牧部落的袭扰,边境战事频发。赵武灵王十九年(公元前 307 年),为扭转军事上的被动局面,他力排众议推行 “胡服骑射” 改革 —— 摒弃中原传统的宽袍大袖与车战体制,效仿游牧民族的短衣窄袖与骑兵战术,使赵国军事力量迅速崛起,成为战国后期北方的强国(9)。
在军事改革初见成效后,赵武灵王开始大规模拓边:二十六年至二十七年(公元前 300— 前 299 年),他挥师北进,击败林胡、楼烦,将其势力驱逐至阴山以北,随后在新拓展的土地上设置代郡(治今河北蔚县)与雁门郡(治今山西右玉),大同地区正式纳入中原政权的行政管辖,成为赵国北方的战略屏障(9)。
为巩固这一屏障,赵武灵王依托阴山、恒山的天然地形,修筑了一道纵贯南北的长城防线:其走向大致东起今河北省宣化,经大同新荣区、左云县,西抵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的高阙塞,全长约 2000 余里。这是大同地区有明确文献记载的最早长城,也是中国古代早期长城的重要组成部分(9)。如今在大同新荣区的东梁长城,仍能看到赵长城的残迹 —— 它并非孤立的建筑,而是与秦、汉长城的夯层重叠在一起,历经两千余年的风雨侵蚀,墙基宽约 3—5 米,残高 1—2 米,夯层厚度多在 6—10 厘米之间,成为不同朝代军事防御智慧叠加的实物见证。
1.2 秦代 “紫塞” 与蒙恬的连接工程
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 221 年),秦国扫灭六国,完成统一大业,结束了春秋战国以来的分裂局面。但北方的匈奴势力仍对新生的秦王朝构成严重威胁:匈奴趁中原战乱之机,占据了河套地区(史称 “河南地”),并不断南下劫掠,成为秦王朝北部边疆的心腹大患(1)。为抵御匈奴的袭扰,秦始皇三十二年(公元前 215 年),他命大将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仅用一年时间便收复了河南地,迫使匈奴向北退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的北疆格局初步形成(1)。
在此基础上,蒙恬按照 “因地形,用制险塞” 的原则,将原有的燕、赵、秦三国北方长城连接、修缮并延长,最终形成了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的 “万里长城”。其中,经过大同地区的段落被称为 “紫塞”—— 因大同地区多紫色砂岩,长城墙体在阳光照射下会呈现出淡淡的紫红色泽,故而得名(1)。
为进一步强化大同地区的防御,蒙恬还在今左云县东辛庄一带专门修筑了 “武周塞”。这一要塞并非孤立的关隘,而是依托武州山的险峻地形,构建了由关城、烽燧、壕沟组成的完整防御体系,成为秦代抵御匈奴南下的重要前沿据点。据《水经注》记载,武周塞 “东西长约十里,南北宽约三里”,其遗址在后世的考古调查中多有发现,部分烽燧残高仍达 5 米以上(27)。
二、汉代:防御体系的完善与军事功能的强化
2.1 汉高祖与汉武帝时期的修缮与拓展
秦末汉初,中原陷入楚汉争霸的战乱,国力凋敝,匈奴趁机再次崛起,重新占据了河南地,并不断南下袭扰雁门、代郡一带,大同地区成为汉匈冲突的最前沿。汉高祖二年(公元前 205 年),刘邦在平定三秦、稳固关中后,命人修缮了秦代遗留的武周塞 —— 这是汉代对大同长城的首次系统性修缮,主要针对墙体坍塌、烽燧损毁的段落进行加固,同时补充了部分烽燧的预警设施,以应对匈奴的频繁袭扰(314)。
汉武帝即位后,随着国力的恢复与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后中央集权的强化,汉朝对匈奴的战略从防御转为主动进攻。元光二年(公元前 133 年),汉武帝采纳王恢的建议,在马邑(今山西朔州)设伏,试图诱歼匈奴军臣单于的主力,史称 “马邑之谋”。为配合这一军事行动,汉武帝下令对雁门、代郡的长城进行全面修缮:不仅加固了原有墙体,还新筑了数十座烽燧和关隘,将防御纵深向北推进了数十里。尽管马邑之谋最终因雁门尉史的泄密而失败,但这次修缮却显著提升了大同长城的防御能力,为后续对匈作战奠定了基础(59)。
元朔二年(公元前 127 年),卫青率汉军主力击败匈奴楼烦王、白羊王,收复河南地,汉武帝随即下令修缮并新筑了从朔方到令居的长城;元狩二年(公元前 121 年),霍去病击败匈奴浑邪王、休屠王,控制河西走廊后,汉朝又新筑了河西长城。这些工程与大同长城形成了联动的防御体系,彻底扭转了汉匈战争的态势,使匈奴 “远遁而漠南无王庭”(50)。
2.2 东汉的亭障与烽燧
经过王莽篡汉与绿林、赤眉起义的战乱,东汉初年国力衰弱,匈奴再次成为北方边患,甚至一度控制了雁门、代郡的部分地区。建武十二年(公元 36 年),光武帝刘秀完成全国统一后,立即着手恢复北方边防:他任命杜茂为骠骑大将军,率领弛刑徒(获罪减刑的囚犯)六千余人,在代郡、雁门郡一带修筑亭障、烽燧。建武十三年(公元 37 年),又命王霸接替杜茂,继续主持这一工程。
据《后汉书・王霸传》记载,此次修筑的亭障西起雁门,东至代郡,全长三百余里,每十里设一亭,每三十里设一障,亭障之间以烽燧相连,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预警与防御体系。这道防线的走向与明代大同长城的东线高度重合,成为东汉抵御匈奴的重要屏障(64)。
建武十四年(公元 38 年),匈奴、乌桓联军万余人入侵雁门,王霸率军在平城(今大同东北)迎击。他利用亭障的预警优势,提前在敌军必经之路设伏,待联军进入伏击圈后,突然发起攻击,斩首数百级,缴获马牛羊数千头,联军仓皇北逃。此后,王霸又多次率军击败匈奴、乌桓的袭扰,使 “边事少息”,大同地区的社会秩序逐渐恢复稳定(78)。
如今,在大同左云县张家场乡猪八洼村仍可见到东汉长城的残迹:这段长城分南北两支,北支经长城岭、小厂子至宁鲁堡,长约 12 公里;南支经张家场、田村至宁鲁堡,长约 20 公里。现存墙基宽约 4—6 米,残高 1—3 米,夯层厚度多在 8—12 厘米之间,部分段落还保留有烽燧的遗迹,成为东汉边防体系的实物见证(65)。
三、魏晋南北朝时期:王朝更迭与长城的兴废
3.1 北魏畿上塞围
北魏是由鲜卑拓跋部建立的政权,天兴元年(公元 398 年),道武帝拓跋珪将都城从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迁至平城(今大同),大同成为北方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此时,北方的柔然部落逐渐强大,频繁南下袭扰北魏边境,甚至一度逼近平城,对北魏的统治构成直接威胁(106)。
为拱卫都城平城,太武帝拓跋焘于太平真君七年(公元 446 年)下令征发司、幽、定、冀四州的十万人,修筑 “畿上塞围”—— 这是一道环绕平城的环形防御工事,其走向大致为:东起上谷(今北京延庆),西至黄河,经居庸关、广昌(今河北涞源)、灵丘、平型关、北楼口、宁武关、偏关,再向西延伸至黄河东岸,全长约千余里(108)。
这一工程历时两年完成,分为南线、北线和西线三段:南线是其核心防御方向,主要抵御柔然从恒山以南的袭扰;北线则依托阴山的地形,防御柔然从北方的进攻;西线则连接黄河,阻断柔然从河西走廊的迂回路线。作为北魏的 “畿内长城”,畿上塞围不仅是军事防御工程,更是北魏王朝对中原农耕文明认同的象征 —— 它借鉴了中原王朝的长城防御体系,体现了鲜卑民族与汉文化的融合(108)。
3.2 东魏、北齐长城的大规模修筑
东魏武定元年(公元 543 年),实际控制东魏政权的高欢为抵御西魏的进攻,在肆州北山(今山西忻州北)修筑了一段长城,但该工程并未经过大同核心区域,主要作用是拱卫晋阳(今太原)的西魏防线(94)。
北齐建立后,文宣帝高洋为应对北方突厥、柔然的威胁,以及西方北周的军事压力,从天保三年(公元 552 年)开始,先后发动数百万民夫,大规模修筑长城。其中,天保六年(公元 555 年)的工程规模最大:高洋命人修筑了从幽州北夏口(今北京昌平东北)至恒州(今大同)的长城,全长九百余里,工程历时仅数十天,动用民夫达一百八十万人(314)。
天保七年(公元 556 年),高洋又下令修筑了从西河总秦戍(今山西汾阳西北)至渤海的长城,全长三千余里,将此前的北齐长城连接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这道长城在大同地区的走向大致为:东起居庸关,西经大同、朔州,至黄河东岸,成为北齐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屏障。此外,北齐还在长城内侧修筑了一系列戍堡,每十里设一戍,要害之处设置州镇,形成了 “长城 + 戍堡” 的纵深防御体系,进一步强化了大同地区的防御能力(314)。
四、隋代:突厥威胁下的紧急修补
隋代初年,突厥势力空前强大,控制了东起辽东、西至中亚的广大地区,成为隋王朝的主要边患。开皇元年(公元 581 年),隋文帝杨坚刚即位,就遭遇了突厥的大规模袭扰,北部边境烽火连天。为抵御突厥的进攻,隋文帝于同年四月下令征发稽胡(生活在山西、陕西北部的游牧民族)修筑长城,此次工程主要针对北齐、北周时期遗留的长城段落进行紧急修补,仅用二十天便完成,史称 “二旬而罢”(181)。
大业三年(公元 607 年),隋炀帝为炫耀武力,同时加强对突厥的防御,下令发丁男百余万修筑长城。此次工程西起榆林(今内蒙古托克托西南),东至紫河(今大同西北的浑河),全长约千余里,工期仅十天。尽管工程规模浩大,但由于工期紧迫,加之民夫劳作条件恶劣,死者十有五六,成为隋代徭役繁重的见证之一(181)。
隋代在大同地区的长城工程,核心并非新筑,而是直接沿用北魏、北齐长城的旧基进行修补 —— 这既节省了人力物力,也体现了前代长城的防御价值。据考古调查,在大同新荣区的东梁长城、左云县的摩天岭长城,都可见到隋代夯层与北魏、北齐夯层重叠的遗迹:隋代夯层厚度多在 10—15 厘米之间,土质更为细密,与前代的夯层形成了明显的区分(175)。
五、唐代:军事重心的转移与长城的闲置
唐代是中国历史上国力强盛的朝代之一,其疆域北达贝加尔湖,西至咸海,北方的突厥、回纥等民族或归附,或被击败,大同地区从边疆重镇转变为内地城市,长城的军事防御功能逐渐弱化。因此,唐代不仅没有新筑长城的记录,甚至对前代长城的修缮也极为有限 —— 这并非忽视防御,而是唐代的军事重心已从 “静态防御” 转向 “动态打击”,通过设立都护府、都督府等机构,对边疆民族进行直接管辖,长城的作用被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和羁縻政策所替代(205)。
尽管如此,唐代在大同地区仍保留了一定的军事设施。武德五年(公元 622 年),为防范突厥的袭扰,唐王朝在大同设置了云州总管府,任命李子和为总管,统管云州、朔州的军事事务。龙朔三年(公元 663 年),又在云州设置了云中都护府,成为唐代管理北方边疆民族的重要机构之一(189)。
永淳元年(公元 682 年),后突厥汗国建立,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率军南下袭扰,云州(今大同)成为其主要目标之一。此时,已七十岁高龄的薛仁贵被任命为代州都督,率军驰援云州。两军对阵时,突厥军误以为唐军主将是无名之辈,薛仁贵随即 “免胄示之”—— 当突厥士兵认出这位曾 “三箭定天山” 的名将时,“相视失色,下马罗拜”,随后不战而退。薛仁贵乘势率军追击,斩首万余级,俘获生口三万余人,缴获牛马五万余头,取得了云州之战的大捷,稳定了唐代北部边疆的局势(195)。
六、辽金时期:西京大同与长城的战略缓冲
6.1 辽代的边防体系
辽重熙十三年(公元 1044 年),辽兴宗耶律宗真将云州升为西京大同府,使其成为辽代五京之一,与上京临潢府、东京辽阳府、南京析津府、中京大定府并列。西京大同府的设立,并非单纯的行政升级,而是辽代对西南边防的战略调整:此时西夏已逐渐强大,对辽的西南边境构成威胁,而大同作为连接中原与草原的枢纽,恰好成为辽代抵御西夏、拱卫南京(今北京)的战略要地(276)。
辽代在大同地区并未新筑长城,而是沿用了唐代的云州城,并对其进行了扩建:将北魏的外城与宫城连成一体,形成了周长二十里的 “凸” 字形西京大同城。同时,辽代还在大同以北设置了一系列军事据点,如天德军、镇州等,作为防御西夏和北宋的前沿阵地。这些据点与西京大同城形成了 “点线结合” 的防御体系,长城则成为这一体系的战略缓冲地带 —— 辽代通过控制长城沿线的关隘,实现了对西南边境的有效管控(276)。
6.2 金代的界壕与西京保卫战
金代初期,大同仍为西京大同府,是金代连接中原与草原的重要枢纽。为抵御北方蒙古族的崛起,金代在北方边境修筑了大规模的 “界壕”(又称 “金长城”),但主要分布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境内,并未经过大同核心区域 —— 这是因为大同在金代属于内地,而非边境,界壕的作用是防御蒙古从更北的草原南下,大同则成为界壕防线的后方支撑点(245)。
金大安三年(公元 1211 年),成吉思汗率领蒙古大军南下攻金,野狐岭之战爆发。金军主力在此战中惨败,四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北方防线彻底崩溃。蒙古大军随即乘胜追击,于次年(公元 1212 年)秋围攻西京大同府。
成吉思汗采取 “围城打援” 的战术:一方面亲率主力围困西京,另一方面在西京东北的密谷口设伏,歼灭了金元帅左都监奥屯襄率领的援军。在督兵攻城时,成吉思汗被金军的流矢射中,被迫下令撤围。尽管此次蒙古军未能攻克西京,但西京的防御体系已遭受严重破坏,金代在北方的统治开始动摇(211)。
七、元代:大一统下的废弃与荒芜
元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大一统王朝,大同地区成为连接中原与蒙古高原的交通枢纽,失去了军事防御的重要性。因此,元代在大同地区没有任何修筑或修缮长城的记录 —— 这并非元代忽视防御,而是大一统的疆域格局下,长城的 “内外之分” 已不复存在,大同从 “边塞重镇” 转变为 “内地城市”,长城的军事功能彻底消失(276)。
元代在大同地区设立了大同路,隶属于中书省河东山西道宣慰使司,管辖一领事八州。大同路成为元代转运粮草、军队的重要节点:从江南征收的粮食,经大运河运至大都(今北京),再转至大同,然后运往蒙古高原的和林(元代岭北行省治所);同时,元代的军队也常经大同往返于中原与蒙古高原之间。这一交通枢纽的地位,使大同在元代的商业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但长城却因长期闲置而逐渐荒芜,部分段落甚至被当地百姓开垦为农田(252)。
八、明代:大同长城的极盛与定型
明代是大同长城发展的鼎盛时期,其修筑规模之大、防御体系之完善,在中国长城史上堪称罕见。作为 “九边重镇” 之首,大同镇的长城防御体系不仅是明代抵御蒙古骑兵南下的 “京畿藩屏”,更是中国古代军事防御工程的杰出代表。
8.1 洪武奠基与 “大边”“二边” 的形成
洪武二年(公元 1369 年),常遇春率领明军击败元军,攻占大同,结束了元代在大同的统治。洪武四年(公元 1371 年),大同卫都指挥使耿忠向朝廷上表,称 “大同地边沙漠,元季孛罗帖木儿、扩廓帖木儿等乱兵杀掠城郭,空虚土地,荒残累年”,请求修缮城墙、拨付粮食,以加强防御。这一请求得到了明太祖朱元璋的批准,明代对大同长城的修缮工程由此拉开序幕(287)。
洪武五年(公元 1372 年),大将军徐达奉朱元璋之命,在北魏、唐、辽、金旧城的基础上,增筑大同府城。此次工程极为浩大:将原有的土城扩建为周长十三里、高四丈二尺的砖包城墙,城墙外侧挖有深四丈五尺的护城河,城墙上设有角楼四座、敌台五十四座、窝铺九十六座,城门四座(东曰和阳、南曰永泰、西曰清远、北曰武定),每座城门都建有瓮城和城楼。这座府城成为明代大同镇的军事指挥中心,也是大同长城防御体系的核心据点(274)。
宣德至正统年间,明代开始大规模修筑大同长城的外围防线,形成了著名的 “大边” 与 “二边”。其中,“大边” 为主要防线,东起天镇平远堡,西至偏关丫角山,全长约 335 公里,墙体多为砖包或石砌,设有得胜口、镇川口、宏赐口等重要关隘;“二边” 为次要防线,位于 “大边” 以南约十里处,东起阳高镇边堡,西至左云威鲁堡,全长约 180 公里,主要由夯土筑成,作为 “大边” 的后备防御屏障。这两道防线相互呼应,构成了明代大同长城的核心防御体系(337)。
8.2 成化至万历年间的大规模包砖与完善
明代中期,蒙古鞑靼部逐渐强大,频繁南下袭扰大同边境,原有的夯土长城已难以抵御蒙古骑兵的冲击。因此,从成化年间开始,明代对大同长城进行了大规模的包砖加固与扩建,这一过程持续了近百年,大致可分为四个阶段:
成化增筑:成化二十一年(公元 1485 年),朝廷批准了大同巡抚的奏请,开始大规模修筑边墙。此次工程主要针对 “大边” 的薄弱段落进行加固,新筑了部分敌台和烽燧,进一步完善了防御体系(343);
嘉靖大筑:嘉靖二十一年(公元 1542 年),宣大总督翟鹏挑修大同壕墙三百余里,“深广各二丈,且垒土为墙,高复倍之”,同时添筑新墩二百九十二座、护墩堡一十四座,极大提升了长城的防御能力。嘉靖二十三年(公元 1544 年),巡抚詹荣又筑东路边墙一百三十八里,新增城堡七座、墩台一百五十四座,将大同长城的东线防御延伸至河北宣化一带(299);
万历完善:万历二年(公元 1574 年),朝廷对大同长城的核心关堡进行了全面的砖包增修,其中得胜堡、宏赐堡、助马堡等重要关隘的城墙全部用砖石包裹,城周 “三里四分,高三丈八尺”,防御能力显著提升。万历四年至十年(公元 1576—1582 年),总督王崇古、巡抚方逢时又主持修筑了西起丫角山、东至阳和的长城六百四十余里,“用银三十七万五千余两”,最终形成了 “西起丫角山,东止阳和,边长六百四十余里” 的完整防御体系,这也是明代大同长城的最终定型版本(301)。
8.3 防御体系的构成:边墙、关堡与墩台
明代大同长城的防御体系极为严密,主要由边墙、关堡、墩台三部分构成,其规模之宏大、设计之精巧,在中国长城史上首屈一指:
边墙:分为大边、二边、内边、内长城等不同层级,总长度达 516.3 里。其中,大边为核心防御线,墙体平均高约 7—8 米,顶宽约 5—6 米,可容五马并行;二边为后备防线,墙体高约 5—6 米,顶宽约 3—4 米;内边则是连接大同府城与外围防线的纽带,进一步强化了纵深防御能力(337);
关堡:据《三云筹俎考・大同总镇图说》记载,大同镇先后修筑了内五堡、外五堡、塞外四堡、云冈六堡等主要城堡 72 座,其中得胜堡、宏赐堡、助马堡、镇川堡为 “北东路” 的核心据点,每座城堡都驻有重兵,负责一段长城的防御。例如,得胜堡驻兵 2448 名、马 1189 匹,宏赐堡驻兵 607 名、马骡 92 匹,这些城堡与边墙形成了 “点线结合” 的防御体系(366);
墩台:分为边墩和火路墩两种。边墩主要设置在边墙上,用于瞭望和防御,共有 814 座;火路墩则设置在长城内侧的制高点上,用于传递军情,共有 1159 座。据《读史方舆纪要》记载,火路墩的传递速度可达 “一昼夜行千里”,一旦有敌情,白天举烟,夜间点火,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警报传递至大同镇城和北京朝廷(189)。
8.4 重要战役:从 “土木之变” 到 “庚戌之变”
明代大同长城见证了多次惨烈的战役,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 “土木之变” 与 “庚戌之变”,这两次战役不仅改变了明代的边防格局,也对中国历史的走向产生了深远影响:
土木之变
正统十四年(公元 1449 年)七月,瓦剌太师也先以 “贡市” 纠纷为借口,分四路率军南下,其中一路直逼大同。大同总督宋瑛、总兵朱冕率万余明军出阳和口(今阳高县境内)迎击,却因监军太监郭敬胡乱指挥,强令明军在平原开阔地带结阵 —— 这恰好暴露了明军的侧翼,给了瓦剌骑兵两翼包抄的机会。激战之下,明军全军覆没,宋瑛、朱冕战死,都督石亨仅率数骑突围,大同防线由此崩溃(316)。
消息传到北京后,明英宗朱祁镇在太监王振的怂恿下,率五十万大军亲征。但明军仓促出师,粮草不济,加之王振的错误指挥,最终在土木堡(今河北怀来东)被瓦剌军包围,英宗被俘,明军死伤惨重,史称 “土木之变”。此后,瓦剌军挟英宗进攻大同,大同总兵郭登率军死守,“吊死问伤,亲为痛恤,昼夜筹虑,修城缮兵”,最终击退了瓦剌军的进攻,使大同成为明代抵御瓦剌的最后屏障(326)。
庚戌之变
嘉靖二十九年(公元 1550 年)六月,蒙古鞑靼部首领俺答汗率军攻大同,大同总兵张达战死,新任总兵仇鸾以重金贿赂俺答,使其转攻宣府、蓟镇。俺答汗率军突破古北口,直逼北京城下,纵兵劫掠,史称 “庚戌之变”。此次事变暴露了明代大同长城防御的废弛:宣府额定守军五万余人,实际在岗不足两万,多为老弱病残;大同镇的军备更是废弛,弓箭锈蚀,铠甲破烂,火炮多数无法发射,粮草仅够维持数月。
事变后,明世宗被迫调整边防策略,任命翁万达为宣大总督,大规模修筑大同、宣府的长城。翁万达采取 “以墙为守,以堡为营” 的策略,不仅加固了原有边墙,还新筑了大量敌台和关堡,使大同长城的防御能力得到了显著提升,为后续的 “隆庆和议” 奠定了基础(313)。
8.5 “隆庆和议” 与长城功能的转变
隆庆四年(公元 1570 年),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因家庭纠纷,率部投降明朝。宣大总督王崇古、巡抚方逢时力排众议,对把汉那吉以礼相待,并借此机会与俺答汗进行和谈。次年(公元 1571 年),明穆宗封俺答汗为 “顺义王”,开放大同、宣府等十一处马市,史称 “隆庆和议”(289)。
“隆庆和议” 是明代民族关系的重要转折点,它结束了明蒙之间近两百年的战争状态,大同长城的功能也由此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单纯的军事防御工程,转变为民族贸易的枢纽。此后,大同长城沿线出现了 “塞上物阜民安,商贾辐辏,无异于中原” 的繁荣景象 —— 得胜堡、助马堡等关隘成为蒙汉贸易的重要市场,蒙古以马匹、毛皮换取中原的粮食、茶叶、铁器,长城不再是 “隔绝之墙”,而是 “融合之桥”(293)。
九、清代:军事功能的衰退与局部利用
9.1 初期的战争破坏与修复
顺治五年(公元 1648 年),原明代大同总兵姜瓖降清后,因不满清廷的削藩政策,在大同举兵反叛,史称 “姜瓖之乱”。多尔衮亲自率领清军主力围攻大同,双方激战九个月,大同城内粮尽援绝,姜瓖部下杨振威叛变,杀死姜瓖后开城投降。清军入城后,为泄愤,不仅进行了大规模屠城,还下令 “削城五尺”—— 将大同府城的城墙垛口及上部墙体拆除五尺,使这座明代的 “铁城” 遭受了毁灭性破坏(374)。
直到顺治九年(公元 1652 年),清廷才下令复建大同府城,将府治从阳和(今阳高县)迁回大同。大同巡抚薛陈伟、知府曹振彦等官员主持了修复工程:补筑了被削去的城墙部分,重建了城门和城楼,使大同府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规模。但此次修复仅针对府城,长城边墙并未得到系统修缮,多数段落仍处于荒废状态(378)。
9.2 防御体系的裁撤与转变
清代统一全国后,大同地区再次成为内地,长城的军事功能进一步衰退。康熙年间,清廷裁撤了大同镇的大部分驻军,将原有的卫所制度改为绿营制度,驻军数量从明代的十三万余人锐减至不足万人。部分关堡如保平堡、桦门堡的驻军被全部裁撤,这些关堡逐渐从军事据点转变为民居村落 —— 例如,保平堡在康熙年间就已无驻军记录,民国初年更是沦为空堡,仅存残墙断壁(367)。
尽管如此,清代仍对部分关堡进行了局部利用:得胜堡、宏赐堡等重要关隘被改为驿站,负责传递官方文书和转运物资;助马堡则成为了蒙汉贸易的重要市场,延续了明代 “隆庆和议” 以来的商业功能。这些转变,标志着大同长城彻底告别了军事防御的历史角色,成为了连接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纽带(363)。
十、近代:战乱频仍与长城的劫难
10.1 民国时期的军阀混战与人为破坏
民国时期,中国陷入了军阀混战的局面,大同地区成为晋绥军、奉军、西北军等军阀势力争夺的焦点,长城遭受了严重的人为破坏:
军阀混战的破坏:1925 年,晋绥军与奉军在大同爆发激战,奉军进城后,不仅拆毁了部分长城砖用于构筑工事,还强迫当地百姓征运粮秣,使长城沿线的村落遭受了严重损失。1926 年,西北军韩复榘部进攻大同,与晋绥军在宏赐堡、得胜堡一带激战,炮火摧毁了十余座敌台和数百米长城墙体,许多关堡的包砖被拆走,用于修筑防御工事(387);
民间拆毁的加剧:除了战争破坏,民间的拆毁行为也对长城造成了巨大损害。据《大同县志》记载,民国时期,大同地区的百姓常拆取长城砖、石,用于建造房屋、畜圈,甚至是水利设施。例如,左云县的许多村落,房屋墙体直接用长城砖砌筑,部分段落的长城因此被彻底拆毁,仅存墙基遗迹(424)。
10.2 抗日战争时期的烽火
1937 年 9 月,日军向大同地区发起进攻,中国军队在长城沿线进行了顽强抵抗,大同长城成为了抗日战争的重要战场:
天镇战役:1937 年 9 月,国民党军第 61 军第 200 旅在天镇县盘山、罗家山一带的长城阵地,与日军第 5 师团展开了殊死搏斗。尽管装备悬殊,但该旅官兵依托长城的有利地形,坚守阵地七天七夜,击毙日军千余人,最终因弹尽援绝而失守。此次战役,是中国军队在大同长城沿线抗击日军的首次大规模战斗,展现了中国军人的爱国情怀和牺牲精神(381);
平型关大捷:1937 年 9 月 25 日,八路军第 115 师在平型关(今灵丘县境内)东侧的乔沟设伏,歼灭日军精锐第 5 师团第 21 旅团一部千余人,击毁汽车百余辆,缴获大量军用物资。这是全民族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取得的首次重大胜利,打破了 “日军不可战胜” 的神话,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抗战士气。平型关作为内长城的重要关隘,也因此成为了中国抗日战争的重要纪念地(379);
日军的掠夺性破坏:日军侵占大同后,为了修筑碉堡、炮楼和公路,大规模拆毁长城砖。例如,1939 年,日军拆毁了助马堡的大部分包砖,用于修建炮楼和军营;1940 年,又强迫大同、左云两县民工,拆毁了左云县境内的十余里长城,用于修建平绥铁路孤山段的防护工事。据统计,抗日战争时期,大同地区有近百公里的长城被日军拆毁,损失极为惨重(393)。
十一、现代:保护与开发的新篇章
11.1 保护历程与文保单位晋级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大同长城的保护工作逐渐提上日程,其文保单位的晋级历程,清晰地反映了国家对长城保护的重视程度:
1961 年 3 月 4 日,万里长城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同长城作为万里长城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式纳入国家级文物保护体系(442);
1986 年 8 月 18 日,大同长城被山西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二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进一步明确了其在地方文化遗产中的重要地位(442);
2020 年 11 月,国家文物局公布了第一批国家级长城重要点段名录,大同市的左云宁鲁堡 — 八台子段、天镇李二口段、灵丘平型关段等名列其中,这些点段成为了大同长城保护的核心区域(445)。
11.2 旅游开发与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建设
改革开放后,大同长城的旅游价值逐渐被发掘,尤其是 2010 年以来,大同市加大了对长城的保护与开发力度,以 “保护优先、合理利用” 为原则,推动长城文化与旅游产业的融合发展:
核心景区开发
天镇李二口长城:2018 年,天镇县委、县政府投资 4000 余万元,将李二口村打造为集长城观光、民俗体验为一体的旅游景区。2020 年,李二口长城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长城重要点段名录;2021 年,李二口长城文化博览苑项目被文旅部遴选为长城国家文化公园 45 个国家层面的重点项目,同年,李二口长城景区获评国家 4A 级旅游景区。景区内不仅保留了完整的夯土长城遗迹,还建设了长城博物馆、民俗村等设施,成为大同长城旅游的核心景点之一(427);
新荣得胜堡:2014 年,得胜堡村入选第三批中国传统村落;2019 年,获评第七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2022 年 11 月,得胜堡(长城)文化旅游区项目开工建设,项目总投资超 10 亿元,规划建设游客服务中心、生态停车场、长城文化展示馆等设施,2024 年 12 月,得胜堡景区正式被确定为国家 3A 级旅游景区。作为明代 “隆庆和议” 的发生地,得胜堡已成为展示大同长城 “民族融合” 文化的重要窗口(429)。
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建设
2020 年以来,大同市积极推进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大同段)建设,取得了显著成效:
规划引领:编制了《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大同段)建设保护规划》,明确了 “保护传承、研究发掘、环境配套、文旅融合、数字再现” 的五大工程体系,确定了 1246 公里长城一号旅游公路的建设目标(452);
资金投入:2020 年以来,共争取中央和省级专项经费 9800 余万元,实施了山阴县新广武 1 段长城、代县白草口 6 号敌台等 40 余个保护修缮或展示利用项目,其中大同境内的项目占比超过 30%(435);
项目推进:截至 2025 年 11 月底,大同市实施了云州区巨乐堡北堡墙等 17 项长城抢险修缮工程,推进了天镇县李二口长城展示步道建设、大同长城博物馆建设等项目。其中,大同长城博物馆于 2023 年 6 月正式开馆,是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大同段的核心项目,通过现代科技手段,系统展示了大同长城的历史沿革、军事功能与文化价值(436);
基础设施完善:2024 年底,1246 公里长城一号旅游公路全面建成通车,该公路串联起大同市境内的所有长城重要点段,沿线配套建设了游客服务中心、观景台、停车场等设施,极大地提升了长城旅游的可达性和便利性(452)。
11.3 2024—2026 年最新动态
近年来,大同市持续推进长城保护与开发工作,2024—2026 年的最新动态,集中体现了长城保护的 “精细化” 与 “科技化” 趋势:
2024 年 12 月:得胜堡景区被正式确定为国家 3A 级旅游景区,标志着大同长城文化旅游区的建设进入了新阶段。景区内的万里茶道展馆、市场堡、镇羌堡等景点也同步开放,进一步丰富了旅游产品体系(433);
2025 年:大同市文物局实施了 17 项长城抢险修缮工程,包括云州区巨乐堡北堡墙、新荣区得胜堡瓮城等重要点段的加固与修复。所有工程均严格遵循 “不改变文物原状” 的原则,采用原材料、原工艺进行修缮,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长城的历史风貌(436);
2026 年:大同市启动了 “长城生态卫士” 监测平台建设,在左云宁鲁堡、天镇李二口等关键节点布设了红外监测设备、振动传感器等技术设施,实现了对长城本体的实时监测。同时,大同市还计划推进长城国家文化公园数字展示系统建设,通过 VR、AR 等技术,让游客 “沉浸式” 体验大同长城的历史变迁(441)。
结语
大同长城的历史,是一部浓缩的中国古代军事史与民族关系史。从战国赵武灵王的 “胡服骑射” 拓边,到明代 “隆庆和议” 的民族和解;从清代的荒废,到近代的战乱破坏,再到新时代的保护与开发,每一段长城的残垣断壁,都承载着不同历史时期的记忆 —— 它见证了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碰撞与交融,也见证了中华民族从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进程。
如今,大同长城已不再是 “北拒胡虏” 的军事屏障,而是成为了连接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纽带,以及展示中国古代军事智慧与民族融合精神的文化遗产。随着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推进,大同长城正以全新的姿态,向世人展示其千年沧桑与独特魅力,成为大同乃至山西文化旅游的一张亮丽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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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 大同市召开“辉煌十四五奋进新征程”主题系列新闻发布会(市文物局专场) http://m.toutiao.com/group/7585370669551059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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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 国家文物局关于在长城保护区划内实施国道109线、208线大同市过境公路改线工程的批复 http://www.ncha.gov.cn/art/2026/1/4/art_2237_4791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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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 【弘扬长城精神 传承爱国情怀】塞北天镇长城的“前世今生”-中新网 https://www.chinanews.com.cn/gn/2021/12-29/9640153.shtml
[447] 中国长城遗产 http://www.greatwallheritage.cn/CCMCMS/files/ccqgzdwwbhml.html
[448] 探访大同古长城,感受千年古城的魅力! https://www.sxdt.com.cn/index.php?a=show&catid=12&id=18480&m=wap
[449] 大同市新荣区:得胜古堡焕新颜 新荣聚力再迈步_山西新闻网大同频道 http://m.toutiao.com/group/7598371888447914547/
[450] 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厅主要职责_机构职能_机构设置_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厅政务网 https://wlt.shanxi.gov.cn/zwgk/xxgk/xxgkml/jytafw/202507/t20250715_9918614.shtml
[452] 大同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大同市建设旅游热点门户城市工作方案的通知 - 政策 - 大同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 https://www.dt.gov.cn/dtszf/yshjzc/202407/b1369008336b4ff4be3532081906441d.shtml
[454] 行走万里长城,看山西古塞雄关绽新颜 https://changcheng.ctnews.com.cn/2024-12/09/content_167957.html
[455] Page 15 - 2024第4期-修改 http://www.dt.gov.cn/2021zt/ebook/szfgb/2024-4/files/basic-html/page15.html
(注:文档部分内容可能由 AI 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