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慈云岭造像历史文化综合大事记

摘要

慈云岭造像位于杭州西湖南侧玉皇山与将台山之间的慈云岭南坡，是五代吴越国皇家石窟造像的典范遗存。其历史脉络清晰：始于吴越国对浙地的交通经营，后因吴越国王敕建资延禅院凿山刻石，成为罕见的 “镇国” 皇家石窟；历经两宋寺院兴衰、元明清的建筑圮毁，仅存造像；20 世纪以来逐步得到系统保护，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西湖南山造像” 的核心组成部分。

作为西湖石窟群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五代吴越石刻遗存，慈云岭造像的核心价值体现在三个维度：历史层面，它是吴越国 “镇护国家” 佛教政策的实物载体，与慈云岭古道、资延寺（旧名资贤寺，后改上石龙永寿寺）共同构成吴越国交通、政治、宗教功能联动的关键物证；艺术层面，其造像风格上承晚唐雄健奔放的余韵，下启吴越国精致细腻、圆润饱满的典型样式，代表 10 世纪江南石刻工艺的最高水平；文化层面，它是南方重要的皇家石窟遗存，其独特的地藏六道轮回浮雕，直观体现了晚唐至五代的地藏信仰与救赎世界观，是研究吴越国人精神信仰的重要窗口，在西湖佛教文化遗存中占据不可替代的地位(77)。

一、地理与人文环境概况

慈云岭是玉皇山支脉，地处玉皇山与将台山的分界处，在吴越国之前属未大规模开发的城郊山地。由于其地近凤凰山 —— 吴越国的国治所在，是连接钱塘江滨（江干）与西湖南岸的最短路径，交通位置至关重要。经过吴越王钱镠的系统性开拓，慈云岭从一处天然山岭转变为吴越国都对外联系的核心陆路通道；随后，吴越王室将宗教功能注入这一交通枢纽，在岭上配套建造皇家寺院与石窟造像，使其升级为兼具交通、政治与宗教属性的人文节点(71)。

从佛教地理格局看，慈云岭是西湖佛教石窟群向南拓展的关键起点，与烟霞洞造像、天龙寺造像共同构成西湖南山造像集群，与北山灵隐、飞来峰造像南北呼应，共同支撑起吴越国 “东南佛国” 的宗教文化骨架。这一造像集群的存在，直观印证了当年杭州佛教石刻由北向南拓展的空间轨迹(18)。

如今的慈云岭造像，主要遗存为两龛吴越国时期的摩崖造像及相关石刻题记，保存环境清幽，有专用院落保护。作为西湖现存最古老、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石刻遗迹，它与慈云岭古道、老玉皇宫遗址、近年重建的慈云亭等共同构成玉皇山南历史文化遗迹群落，成为今人回望吴越历史、佛教造像艺术的重要窗口(64)。

二、大事记（从 9 世纪至 21 世纪）

慈云岭造像的历史演进，是吴越国佛教兴衰、江南石刻保护历程的实物缩影，按时间逻辑可分为六个清晰阶段：吴越奠基与皇家开凿、两宋寺院兴衰、元明清建筑圮毁、近代宗教建筑更替、现代文保定级与整治、当代科学保护与研究，完整覆盖了从交通开发到宗教敕建、从荒野遗存到文保地标再加文化 IP 的全过程。

2.1 吴越奠基与皇家开凿期（9 世纪 —947 年）

这一阶段是慈云岭造像的从无到有的创建期，先有慈云岭古道的开通，再有皇家寺院的敕建，最后才有石窟造像的开凿，完整呈现了吴越国 “以交通定格局，以宗教固统治” 的治理逻辑。

• 吴越宝大元年（924 年） ：吴越国开国君主钱镠，为缓解万松岭的交通压力，沟通西湖区域与钱塘江滨（江干）的陆路联系，征集民工随山势凿石拓宽山道，建成慈云岭古道，这是慈云岭人文开发的起点。道路建成后，钱镠命人在岭下崖壁刻篆书《新建慈云岭记》题记，内容为 “梁单阏之岁，兴建龙山；至涒滩之年，开慈云岭”，作为工程纪念。这方刻石不仅是吴越国交通建设的实证，更将慈云岭的交通战略地位，从自然地理层面正式升级为国家交通体系的关键节点(71)。

• 后晋天福七年（942 年） ：第三代吴越国王钱弘佐 —— 这位年仅 14 岁即位的君主，在吴越国尊崇佛教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敕令在慈云岭南侧崖壁建镇国资延禅院（部分史料记为 “资贤寺”），并随山就势开凿摩崖石窟造像，这便是后世所称的 “慈云岭造像”。根据主龛左侧现存的 “新建镇国资延遐龄石像之记” 篆书题额推断，造像的开工时间应晚于资延禅院的建寺时间。这处石窟并非普通寺院的附属建筑，而是以石窟主龛为核心修建的石佛殿 —— 这种以摩崖造像为主体的殿宇形制，在吴越国建筑遗存中极为罕见，明确彰显了其皇家专属的宗教地位。从功能上看，它既是吴越王室祈福的宗教场所，更是具有强烈象征意义的 “镇护国家” 精神载体；而资延禅院与造像的一体化布局，也使其成为中国现存罕见的、建造历史关系明确的皇家石窟，这一属性在全国石窟遗存中具有极高的稀缺性(75)。

• 后晋天福七年至后汉天福十二年（942 年 —947 年） ：这是慈云岭造像的主要雕刻阶段。根据主龛布局、造像风格及后世研究推断，工程分两个工作面推进：东侧崖壁的主龛（即 “西方三圣” 大龛）作为核心工程，优先完成；随后在主龛北侧的北壁，增凿以地藏菩萨为主尊的次要龛窟，二者共同构成一组信仰逻辑完整的双龛格局。这组造像群在完工时，便成为吴越国都城钱唐（今杭州）皇家佛教祭祀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国家层级的宗教祈福功能(19)。

2.2 两宋寺院兴衰期（960 年 —1279 年）

这一阶段，造像的主体文化功能并未改变，始终依附于所属寺院，而寺院名称、产权属性的变化，间接反映了吴越归宋后杭州政治、宗教环境的平稳过渡。

• 北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 年） ：资延禅院迎来建寺后的首次重大变更，被宋真宗赵恒大洋下诏赐额，改名为 “上石龙永寿寺”。这个名称并非凭空拟定，据南宋《咸淳临安志》记载，因寺院所在的慈云岭有一处山石突出、形态酷似龙首的 “石龙” 景观，故以 “石龙” 为核心意象更名。官方赐额意味着，原吴越国皇家寺院的属性，正式完成了从地方皇家寺院到北宋官寺的转换，也标志着慈云岭的宗教地位得到了新朝的官方认可(70)。

• 北宋绍圣元年（1094 年） ：随着时间推移，资延禅院建寺时的原有碑刻题记出现风化磨损，僧人惟性组织人力，将这些模糊的原始碑文内容凿去，重新刻石，镌刻了《佛牙赞》碑文，这是史载中最早的一次与造像相关的文物保护性干预活动。如今，这方《佛牙赞》碑仍保留在主龛左侧的摩崖上，与 “新建镇国资延遐龄石像之记” 的篆书题额相邻，成为记录造像后世维护历史的重要物证(70)。

• 南宋咸淳元年（1265 年） ：上石龙永寿寺的功能属性再次发生调整，朝廷下诏将其由普通僧寺改为尼寺。这一变化说明，此时寺院的国家宗教祈福功能已明显弱化，不再是皇家宗教活动的核心场所；但造像本体因依附崖壁、难以移动，且石质结构抗损性远高于木构建筑，因此并未受到寺院功能调整的影响，在这一阶段始终保持完好，未遭人为破坏(73)。

2.3 元明清建筑圮毁期（1279 年 —1911 年）

这一时期的最大特征是木构寺院建筑逐步损毁，而石质造像因自身物理属性和地理环境的庇护，独立存续下来。相关地方志的记录，也将关注重心从寺院建筑转向了造像遗存。

• 元代至明代中期：元明两朝的政权中心迁移，使得慈云岭的宗教地位持续弱化，上石龙永寿寺的建筑规模逐步缩减。到明嘉靖二十六年（1547 年）《西湖游览志》成书时，这座曾经的皇家寺院已彻底荒废，仅存吴越郊坛旁的一座小型庵堂，寺内的附属建筑如碑亭、佛殿等均已倾毁。失去了寺院建筑的遮蔽后，造像本体开始直接受到日晒、雨淋、风化等自然营力的侵蚀，但由于其石质构造的坚固性，以及位置相对偏僻、人迹罕至，造像群的主体结构仍大致保持了原有风貌(85)。

• 清咸丰十年至十一年（1860 年 —1861 年） ：慈云岭地区的宗教建筑遭遇了最后的毁灭性打击。在太平天国与清军的攻防战中，慈云岭巅的慈云宫（原灵官殿）、山腰的寺院附属建筑等全数毁于兵燹。此后虽有浙江巡抚杨昌濬等人主持重建慈云岭宫观建筑，但工程重心集中在岭巅的道教宫观部分，并未涉及山麓的佛教造像。至此，上石龙永寿寺的地面建筑彻底不复存在，仅留下崖壁上的石窟造像，作为这处千年皇家寺院的唯一实物遗存(70)。

2.4 近代宗教建筑更替期（1912 年 —1949 年）

这一阶段，慈云岭的宗教功能发生了明显的佛道转换：岭上原有的佛教寺院遗迹被改建为道教场所，但岭下偏僻位置的造像本身因地势隐蔽，未受新建筑的直接干扰，继续保持着相对封闭的原生状态。

• 民国六年（1917 年） ：此前重建的玉皇古宫（原慈云宫）再次遭遇火灾，几乎焚烧殆尽。随后地方信众在其原址基础上重建殿宇，取名为 “老玉皇宫”。不过，这次重建工程的范围仅局限在慈云岭巅的台地，并未波及南坡崖壁的造像区域。这一时期，慈云岭造像仅在少数金石学家的地方史研究著作中被提及，既没有受到新的破坏，也未得到任何针对性的保护或修缮，基本处于被社会公众遗忘的状态。

• 民国时期（1912 年 —1949 年） ：西湖周围的部分石刻造像，曾遭到个别文物收藏者和不法分子的盗凿破坏，但慈云岭造像因体量巨大、整体开凿于崖壁、难以拆解迁移，且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幸运地躲过了盗凿的威胁。除了长期自然侵蚀形成的风化痕迹进一步加深外，造像群整体保存状态较为稳定，未出现人为破坏的损伤。

2.5 现代文保定级与整治期（1949 年 —2012 年）

1949 年后，慈云岭造像的价值被重新评估，进入依法保护、专项修缮的阶段，文保等级逐步提升，从省级文保单位进阶为国家级文保单位，遗存本体和周边环境得到系统性治理。

• 1961 年 4 月：浙江省人民委员会将慈云岭造像单独公布为第二批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是其首次获得官方明确的文物身份，标志着千年造像正式进入依法保护的阶段。此后受时代环境限制，并未开展大规模的修缮工程，仅在造像周边增设了简易防护设施，由当地文物部门进行定期巡查。

• 1981 年 4 月：浙江省政府根据全国文物普查的重新核定结果，再次公布慈云岭造像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对其保护范围、建设控制地带进行了重新明确，纠正了此前保护边界模糊的问题。

• 2006 年 5 月：慈云岭造像迎来了身份的再次升级。国务院公布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将其与烟霞洞造像、天龙寺造像整合为 “西湖南山造像” 这一完整的文物集群，并归入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飞来峰造像的保护体系。这一认定，正式明确了慈云岭造像的国家级文物价值，以及它在西湖石窟造像集群中的核心地位(80)。

• 2008 年：作为玉皇山南历史文化遗迹保护整治工程的重点子项目，慈云岭造像区域开展了系统性的环境整治和保护设施建设。这次工程的核心，是为裸露的造像群修建了专属的封闭式保护院落。院落外墙隔绝了外界的人为活动干扰，顶棚则有效减少了雨水、阳光对造像石刻的直接侵蚀。同时，文物部门对造像本体进行了全面的排险加固工程，彻底消除了崖壁松动、造像局部开裂等长期存在的安全隐患。这是慈云岭造像自开凿以来，首次接受现代化专业保护技术干预，其保护等级和标准跃升至全新水平。

2.6 当代科学保护与文化传播期（2012 年至今）

2012 年后，慈云岭造像的保护逻辑进一步升级，从单纯的遗存本体保护，转向本体保护、环境治理、学术研究、文化传播协同推进的模式，其价值也逐步被更广泛的社会公众所认知。

• 2012 年之后：慈云岭造像所在的整个西湖南部区域，被纳入玉皇山综合保护工程空间规划。这一阶段的重点是保护与开放的平衡：一方面，严格控制造像周边的建筑高度和开发强度，确保其历史景观环境不被破坏；另一方面，逐步修缮慈云岭古道原有的石板路面、摩崖题刻等历史遗迹，增设导览标识系统，打通了从市区到造像点的步行参观通道，在文物本体的保护区域与游客参观区域之间设置了物理隔离，实现了对历史环境的最小干预。

• 2021 年初：作为 “西湖石窟造像专项调查” 的核心环节，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专业团队，对慈云岭造像开展了详细的现状勘察记录和价值评估工作。这次调查，利用近景摄影测量、三维扫描等技术，完整采集了造像的现存数据和形态信息，为后续的科学研究、保护方案设计，积累了精准的基础资料(62)。

• 2023 年：慈云岭造像的保护和研究热度显著上升。一方面，凤凰网浙江频道等主流媒体对其历史、艺术价值进行了深度报道，将这处隐藏于山林中的千年造像重新拉回公众视野；另一方面，保护研究层面取得关键进展 —— 浙江文物部门在前期勘查基础上，开始为慈云岭造像量身定做排水系统保护方案，旨在应对渗水、生物侵蚀等长期威胁。

• 2024 年：慈云岭造像的保护与研究进入学术化、系统化阶段。浙江石窟保护专项研究中，针对造像表面的风化机理进行专项分析，重点勘察和评估了造像的水分病害状况。研究成果为后续的保护材料筛选、施工工艺确定提供了科学依据，标志着其保护工作进入 “精准施策” 阶段。同年，杭州市文旅局、杭州市园林文物局官方平台多次发布权威文章，对其历史价值和艺术特色进行系统梳理和正式定性，明确提出慈云岭造像是南方皇家石窟的典型代表，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49)。

• 2025 年：慈云岭造像的价值，得到了更广泛的公众传播与文化认可。先是随着电视剧《太平年》的热播，相关文创活动和文化探访路线将慈云岭造像作为吴越国文化的重要地标，向公众普及其历史价值；随后，杭州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公布 “吴越三十景”，慈云岭造像作为重要文化节点入选。这处曾经的皇家祈福石窟，在当代完成了从文保单位到城市历史文化 IP 的功能转型。

• 2026 年（截至 4 月） ：慈云岭造像的科学保护工作持续深化。据浙江省政协委员的相关发言，造像的渗水和排水防治工程正持续推进，此前设计的微观排水系统已进入落地阶段。同时，作为西湖吴越国石刻遗存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被纳入 “吴越石刻数字全息工程” 的整体框架 —— 通过毫米级精度的全息数据采集，这处千年造像将在数字空间实现永久保存，为后续的学术研究、文化传播提供基础支撑(52)。

三、历史背景与重要事件详述

慈云岭造像的开凿并非孤立的宗教行为，而是吴越国交通布局、佛教政策与政治战略三重驱动的直接结果，其选址与建造带有明确的国家意志属性。

3.1 交通战略背景：慈云岭古道的开通

慈云岭古道的开凿，本质上是吴越国巩固都城钱唐（今杭州）防御体系、优化区域交通网络的战略举措。

五代十国时期，钱镠建立的吴越国，定都于今杭州凤凰山一带的子城。当时，从钱塘江滨的航运码头到西湖区域的王府，仅有万松岭一条主要通道，一旦发生战事或道路损毁，整个都城的交通补给线将被直接切断。出于战略备份的考虑，钱镠下令拓宽开凿慈云岭古道，将其打造成连接钱塘江北岸交通枢纽与西湖南岸政治中心的第二战略通道，分担万松岭的交通压力。从更宏观的地理格局看，这条古道南接龙山，可直通钱塘江岸的航运码头；北连西湖山区，可进入杭州城北的平原地带，是吴越国都城防御和交通补给线的关键支撑节点。

到钱弘佐统治时期，慈云岭古道已成为进出钱唐城南侧的必经通道，区域交通枢纽地位已然确立。在这样的背景下，吴越国将宗教精神工程与交通基础设施结合，在岭上开凿皇家石窟造像，借宗教的象征意义为国家交通咽喉加持 “护佑” 功能，本质上是古代国家治理中 “神道设教” 的典型体现(71)。

3.2 宗教与政治背景：镇国资延禅院的兴建

慈云岭造像的直接兴建背景，是五代时期吴越国对佛教的极度尊崇。在当时分裂动荡的乱世中，吴越王室将佛教的精神影响力作为凝聚民心、巩固统治的重要工具，这与北方政权推崇儒家礼制的治国模式形成了显著区别。而造像的具体敕建者钱弘佐，在位期间面临内叛外压的复杂局势：对内有将领叛乱，外部有强邻压境，迫切需要通过宗教的精神力量安定民心。

正是在这样的现实需求下，钱弘佐敕建镇国资延禅院，并配套开凿石窟造像。从命名上的 “镇国” 二字即可看出，这处石窟并非普通信徒祈福的场所，而是具有强烈政治寓意的国家宗教建筑：它象征着佛法护佑吴越国的江山稳定，也借此向民众宣示王室的权威与神性背书。这种将宗教建筑与交通枢纽、政治核心区一体化布局的模式，是吴越国 “佛教治世” 政策的典型实物例证。从全国石窟建造史的维度看，中国现存的皇家石窟遗存并不多见，除了云冈石窟、龙门石窟、北响堂石窟三处北朝至隋代的皇家石窟外，以慈云岭造像为代表的吴越国石窟，是南方地区唯一的皇家石窟造像集群，其稀缺性的历史价值尤为突出(75)。

3.3 资延禅院（资贤寺）的历史沿革

资延禅院是慈云岭造像的附属寺院建筑，也是造像存在的重要载体，其兴衰历程直接关联着造像的命运变迁：

• 后晋天福七年（942 年） ：钱弘佐敕建寺院，初名 “镇国资延禅院”，部分史料依据《咸淳临安志》记为 “资贤寺”。作为皇家寺院，其规格远高于一般民间庙宇，寺院以石窟造像为核心修建专属木构大殿，形成 “前殿后窟” 的皇家规制格局。

• 北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 年） ：寺院迎来重要的身份变更，由宋真宗下诏赐额，正式改名为 “上石龙永寿寺，这一名称一直沿用到南宋。

• 南宋咸淳元年（1265 年） ：有官方记录显示，寺院由律寺改为尼寺，这是其宗教功能弱化的重要信号。

• 元代至明代初年：随着吴越国覆灭、政治中心北移，慈云岭的政治地位下降，寺院逐渐荒废，建筑因缺乏维护陆续坍塌。

• 明嘉靖年间：《西湖游览志》的成书记录显示，寺院主体建筑已不复存在，仅存的少量遗迹，也被后来重建的道教建筑叠压或破坏。

• 清咸丰年间：残存的寺基、石碑等遗迹彻底毁于太平天国兵燹，地面建筑从此完全消失，仅存崖壁上的石窟造像，见证着这处千年皇家寺院的历史。

资延禅院的完整变迁轨迹，在《咸淳临安志》《西湖游览志》等历代地方志及寺院周边的摩崖碑刻题记中均有明确印证，其名称的变更、功能的调整，本质上是杭州城市政治地位、宗教地理格局变迁的直观缩影(73)。

3.4 重要历史文献记录

慈云岭造像的历史记载，始于两宋时期的地方志与金石学著作，元明以来的地方史志不断对其进行补充记录，形成了完整的史料链，这也是其历史脉络能够精准梳理的核心原因。

• 南宋《咸淳临安志》 ：这是南宋官方编纂的地方志，也是记录慈云岭造像历史的最早一手文献。该书明确记载了资延禅院的建造时间、建造缘由、赐额更名经过，清晰指出石窟造像与资延禅院的附属关系，为后世确认造像的历史背景与建造年代提供了最直接的文献依据。

• 明代《西湖游览志》 ：这是一部以西湖风景名胜为核心的专门方志，详细记录了上石龙永寿寺的兴衰过程及周边的人文环境。

• 清代《武林金石记》 ：这是清代研究杭州金石刻铭的重要专著，该书对慈云岭造像的龛窟形制、造像特征、题记碑刻等进行了详细的文字描述，并做了大量的考证辨识工作。

• 现代考古调查文献：民国时期，部分金石学家在杭州地方史研究著作中对造像有所提及；但系统性的调查记录始于 20 世纪 80 年代全国文物普查阶段，《中国文物地图集・浙江分册》对造像的现存情况进行了精准记录。2021 年以来，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杭州市园林文物局的专业团队，先后多次对造像进行专项调查，相关勘察数据、研究结论陆续在《吴越国石窟造像遗存》等学术期刊中发表，对其艺术特征、建造年代、保存状况进行了全面的考证与记录(75)。

四、艺术成就与造像遗存现状

慈云岭造像的艺术价值，在于它承续了晚唐的中原造像风格，同时开启了具有江南地域特征的吴越审美样式，是 10 世纪中国石窟艺术由北向南传播的关键节点性作品。

4.1 现存龛窟布局与主要造像题材

慈云岭造像现存主要遗迹为东壁主龛与北壁地藏龛两处摩崖龛窟，坐东朝西，布局紧凑，整体排列呈曲尺形分布，另有两龛小型造像及 30 余尊历代小体量造像，均雕刻于慈云岭南坡的悬崖石壁上。虽然经历了一千余年的风雨侵蚀，但造像群的整体布局和主体人物的保存状况相对完整。

• 主龛（西方三圣龛） ：即官方定名时所称的 “慈云岭造像一号龛”，是遗存中的核心主体，也是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部分。龛形为横向长方形敞口窟龛，宽约 10 米，高约 5.8 米，深度约 1.8 米，是典型的皇家大型摩崖龛窟。

  龛内主体造像为 “西方三圣” 组合：本尊阿弥陀佛结跏趺坐于莲花座中央，通高约 3.38 米，身披褒衣博带式袈裟，衣纹流畅写实，结说法印，面相丰圆适中，神态宁静肃穆；左侧为观世音菩萨，手持净瓶；右侧为大势至菩萨，手捧经卷，均结跏趺坐于莲台。

  三圣的两侧，各雕有一尊胁侍菩萨立像和一尊金刚力士立像，对称分布在龛窟的东、西两壁。其中金刚力士像身披铠甲，肌肉线条隆起，神态威严，脚踏夜叉，真实保留了五代时期吴越国高级武将的铠甲形制特征。这七尊核心造像的头顶上方，浮雕有飞天和迦陵频伽（佛教中的妙音鸟）各两尊，姿态优雅生动，作散花礼佛状。

  龛楣部分呈规整的弧形，正中浮雕有七尊禅定坐佛，象征过去 “七佛同住世间”；七佛的两端分别浮雕有骑狮的文殊菩萨和骑象的普贤菩萨，二者均有胁侍随从。主龛的左外侧，保留着当年的摩崖刻石题额，篆书刻 “新建镇国资延遐龄石像之记” 十二字，是造像遗存中最珍贵的原始文字实物资料(82)。

• 地藏龛：位于主龛北侧约 5 米处，是一座体量较小的竖向长方形窟龛，风格与主龛协调，但造像主题截然不同，构成了空间逻辑互补的信仰体系。

  龛内正中雕地藏王菩萨坐像，面相丰满，神态慈祥恬静，头戴风帽，身着宽袖长袍，左手持摩尼宝珠，右手持锡杖，呈结跏趺坐势；地藏王菩萨的两侧分立两尊男性供养人造像，均为站姿，高度仅及地藏王的三分之一，双手于胸前拱手，姿态恭敬。

  地藏龛的精华部分位于龛楣：其左上角浮雕有中国早期石窟中罕见的 “六道轮回” 图像 —— 以圆形轮盘的视觉形式，清晰刻画出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的流转形态，形象表达了地藏菩萨拯救六道轮回之苦的宗教寓意。这处浮雕是中国现存极少数以石窟艺术直观体现 “六道轮回” 宗教思想的实物，也是西湖周边石窟独有的造像题材，为研究晚唐至五代的地藏信仰提供了直接依据(82)。

• 其他遗存：在主龛和地藏龛周边的崖壁上，还分布着两龛小型化的摩崖造像，题材为单尊佛、菩萨像，应是寺院后世僧人或地方信众自发补刻的作品。此外，在造像群周边的崖壁上，还保留有《佛牙赞》题刻、南宋以来的文人题记等摩崖碑刻 10 余品，记录了造像的历史沿革和历代修缮、探访活动。

4.2 艺术风格与技术特征

慈云岭造像的艺术价值，在于其对唐代造像技艺的传承与对宋代审美范式的开启，呈现出鲜明的时代过渡性特征，是中国石窟艺术从唐代雄风向宋代写实转变的关键实证。

• 传承唐代风格：造像的整体造型继承了晚唐中原造像的雄健特征，比如造像的整体比例舒展匀称、形态雍容大度，线条雕刻以圆雕技法为主，细节表现出细腻准确的特征，保留了唐代佛教造像的奔放气韵和神圣感。这一特征也说明，晚唐至五代虽战乱频繁，但石窟造像的技艺脉络并未中断。

• 开创吴越样式：在延续唐风的基础上，造像呈现出精致细腻、圆润饱满的审美倾向。佛像的面相丰颐圆润，两耳垂肩，璎珞、宝冠等装饰繁复工细，衣纹的处理手法流畅自然，将江南地区特有的委婉审美与佛教造像的神圣气质进行了融合，成为吴越国佛教造像的标准样式，也为此后宋代佛教造像的写实化风格奠定了基础(20)。

• 技法互补运用：造像的主体工艺为原雕（即圆雕），但在不同部位根据表现需求灵活结合了高浮雕、浅浮雕等多种技法 —— 高浮雕用于表现金刚力士的肌肉线条和铠甲纹理，突出立体感；浅浮雕则用于龛楣的七佛、飞天及六道轮回图案，区分不同造像层次的空间感。这处造像群还是吴越国石窟造像组合的典型实例，将西方极乐世界的 “西方三圣” 与化解地狱苦难的 “地藏六道” 进行并置布局，形成了完整的死后救赎信仰体系，这在全国石窟造像遗存中极为少见(82)。

4.3 造像的独特价值与保护意义

慈云岭造像的价值，绝不止于单纯的石刻艺术层面，而是同时承载着吴越国历史、佛教美术史、建筑史的三重核心研究价值，是其他文物遗存难以替代的实物资料。

• 历史价值：作为吴越国皇家敕建的国家级石窟，造像及其附属资延禅院的布局选址，清晰印证了吴越国 “宗教与交通结合” 的统治思路。它与慈云岭古道、《新建镇国资延遐龄石像之记》题额、《佛牙赞》碑刻等遗存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直观反映了吴越国的佛教政策、宗教信仰与国家治理逻辑，是研究 10 世纪中国东南地区政治格局和精神世界的珍贵实物资料。

• 艺术价值：中国的石窟造像遗存多集中在北方和西南地区，江南地区数量较少，而慈云岭造像则是江南地区为数不多的、保留有完整晚唐至五代风格的佛教石刻造像遗存。其六道轮回浮雕是中国罕见的直观体现六道轮回思想的石窟艺术作品，对于研究佛教美术的传播路线、地藏信仰的兴起具有标尺性意义。

• 建筑价值：慈云岭造像的原构石佛殿，是吴越国 “窟殿结合” 建筑模式的实物证据 —— 这种将木构大殿与摩崖石窟一体化的建筑形制，在全国现存建筑遗存中非常罕见，为研究五代十国时期的寺院建筑布局、石窟建筑形制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样本。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学术界普遍认为，慈云岭造像的实际价值，长期以来被同属西湖南山造像的天龙寺造像、烟霞洞造像所掩盖，其价值尚未得到完全、系统的挖掘和利用(34)。

4.4 现状保存情况

慈云岭造像的保存状态，是自然营力破坏与人为刻意保护双重作用的结果。整体来看，其保存状况相对完好 —— 这主要得益于造像石质相对坚硬、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南宋以后长期有植被覆盖遮蔽等客观条件；但细节处仍残留着千年自然侵蚀的明显痕迹，也留下了近现代保护工程的清晰印记。

• 劣化病害情况：造像的主要病害为典型的南方摩崖石刻类文物共性病害：一是石质风化，表面存在片状剥落、粉状风化的情况，部分造像的细节纹饰出现模糊化；二是局部开裂，这是雨水沿崖壁裂隙渗透、反复冻融造成的物理破坏；三是生物病害，苔藓、地衣等低等生物附着在造像表面，代谢分泌物对造像本体形成了化学侵蚀。其中，主龛下部区域受雨水飞溅冲刷和地面潮气侵蚀的影响最为严重，石质表面的硬度下降、局部酥碱开裂，部分天王像的足部细节出现缺损、模糊；六道轮回浮雕的部分场景，因长期风化已难以精准辨识细节。此外，历史上曾有局部的人为损伤，比如部分小型造像的手部、面部残损，但并未影响整体的保存现状(49)。

• 人为保护痕迹：从遗存本体上看，历史上未发现有人为修复的痕迹，仅在 20 世纪早期，当地文保部门为保护造像、防止崖壁坍塌，在龛窟的顶部加设了水泥质遮蔽棚。2008 年玉皇山南历史文化遗迹保护整治工程中，文保部门增设了封闭式玻璃顶棚防护和铁栏围护等现代遮蔽设施，将造像与外界环境物理隔离。2024 年的保护工程，对造像表面的苔藓和地衣进行了专业清理，对稳定性较差的石质裂隙做了填充加固，为后续的长期稳定保存提供了基础。

总体而言，慈云岭造像的现存遗迹，足以支撑其整体格局和历史风貌的呈现，是西湖周边保存较为完好的石刻遗存。

五、在杭州佛教文化中的地位与影响

慈云岭造像在杭州佛教文化遗存中具有奠基性的地位 —— 它是西湖石窟造像集群向南拓展的第一站，也是吴越国佛教石刻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5.1 吴越佛教艺术的典范

有一个明确的定位可以概括其价值：它是吴越国建造关系最为明确的皇家石窟造像，代表了吴越国石刻工艺与佛教信仰的最高水平。

五代时期，吴越国历代国王推崇佛教，使杭州成为当时的佛教中心，有 “东南佛国” 之称。与北方民间主导的石窟造像不同，慈云岭造像作为国家级别的工程，由吴越王室直接拨款建造，从规划布局到开凿施工，都代表了当时佛教造像的官方标准和最高工艺水准。其造像风格上承唐代、下启两宋，是 10 世纪江南佛教造像艺术的标杆，也是后世认定吴越国佛教造像的标准参照样本。在吴越国历史、佛教美术史和建筑史三个维度上，均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从更大的范围来看，它是中国南方重要的皇家石窟遗存，填补了中国石窟艺术发展链条上南方皇家遗存的空白。

5.2 西湖石窟艺术的重要标尺

在西湖石窟造像的完整序列中，慈云岭造像具有无可替代的标尺性价值。

首先，它是西湖南山造像集群的核心节点。西湖南山造像由慈云岭造像、烟霞洞造像、天龙寺造像组成，而慈云岭造像在三者中建造年代最早、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是西湖石窟造像从北向南拓展的关键起点，直接影响了随后烟霞洞、天龙寺等造像的开凿思路。其次，其造像题材组合具有唯一性 —— 将西方三圣与地藏六道轮回并置，完整反映了五代时期的佛教救赎世界观。这种信仰逻辑的组合方式，是西湖其他石窟中少见的，为研究五代时期的民间佛教信仰提供了直接的实物证据。再者，其艺术风格具有断代意义，上承晚唐雄健奔放的造像遗风，下启吴越国精致细腻、圆润饱满的审美样式，是区分唐代以前、宋代以后造像风格差异的重要标尺，也是研究晚唐、五代至宋石窟艺术风格演变的重要实物证据(18)。

5.3 地藏与六道轮回信仰的独特例证

慈云岭造像的另一个特殊文化地位，来自地藏龛的六道轮回浮雕 —— 这是中国早期石窟造像中罕见的以视觉形式直观表达 “六道轮回” 佛教思想的作品。

地藏王菩萨的信仰核心是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即救度地狱道众生；而西方三圣的信仰核心是接引众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二者在同一处造像空间内同时出现，实际上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救赎逻辑：对于普通信众而言，既可以通过称念阿弥陀佛往生极乐世界，也可以通过称念地藏菩萨消除地狱业障。这种信仰组合的并行配置，真实反映了五代时期佛教净土信仰与地藏信仰在民间的深度合流与普及性认知。更重要的是，这处浮雕不仅是宗教教义的图像化呈现，更折射出五代十国乱世背景下，普通民众渴求精神慰藉的普遍心理。它是研究当时民众精神世界、生死观与世界观不可替代的实物资料。

5.4 文化象征与当代价值

历经千年变迁，慈云岭造像的功能属性发生了彻底转换：从最初的皇家宗教祈福场所，转变为吴越国历史文化的实物见证，成为杭州 “东南佛国” 历史文化名片的核心载体。

在学术层面，它是晚唐至五代石窟艺术传播路线、地藏信仰发展、吴越国佛教政策研究的重要实物依据。在公众传播层面，它是杭州现存为数不多的、可以直接近距离观察五代皇家石刻工艺的公共场所。2025 年入选杭州市 “吴越三十景” 后，其文化传播价值进一步放大：作为吴越国文化的典型地标，它与周边的慈云岭古道、老玉皇宫、八卦田等历史遗迹串联成完整的文化探访路线，为当代人了解吴越国的历史、佛教文化与石刻工艺提供了最直接的媒介。

六、保护现状与挑战

慈云岭造像的保护，经历了从荒野遗存到省级文保单位再到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过程，形成了相对成熟的保护体系，但仍长期面临南方石质文物的共性难题。

6.1 近现代保护历程

慈云岭造像的近现代保护历程，与中国文物保护事业的发展节奏高度契合，大致可分为三个关键阶段：

• 1949 年至 2005 年：以定级保护和基础防护为核心任务。1961 年首次被浙江省人民委员会公布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随后在造像区域划定保护范围，设置了简易的防护铁栏与警示标识，以防止人为破坏。1981 年重新核定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后，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被正式写入地方文物保护法规，明确要求周边所有建设工程不得破坏造像的历史环境风貌。

• 2006 年至 2019 年：以工程技术干预为核心任务。2006 年，慈云岭造像与烟霞洞造像、天龙寺造像一起，以 “西湖南山造像” 的名义被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归入飞来峰造像的保护体系。2008 年，随着玉皇山南历史文化遗迹保护整治工程的实施，造像区域修建了封闭式保护院落，彻底将造像与外界隔离开来。

• 2020 年至今：以科学精准保护为核心任务。2021 年西湖石窟造像专项调查全面完成；2023 年被纳入吴越国石刻整体保护体系；2024 年，针对造像劣化病害的精准保护工作启动，通过勘查和评估造像本体水分含量分布状况，设计并实施了针对性的排水系统治理方案；2025 年，保护方案进一步优化，在保持历史风貌完整延续的前提下，实现了对造像的最小干预。同时，西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建立了日常监测的常态化机制，防止病害进一步扩张和蔓延(62)。

6.2 主要保护挑战

江南地区气候潮湿、降水量大、岩石节理发育，对摩崖石刻造像的长期保存本就不利，加上千年的自然侵蚀和近现代的人为影响，慈云岭造像面临的保护压力始终较为突出。

当前的核心挑战来自三个维度：

• 自然营力病害：这是最主要的威胁。一是渗水病害，雨水沿崖壁的岩石裂隙下渗，造成造像岩体局部干湿交替，导致造像本体局部开裂、剥落；二是风化病害，温度、湿度的反复变化造成石质表面颗粒状、片状脱落，部分造像的细节已严重磨损；三是生物病害，苔藓、地衣等低等生物附着在造像表面，不仅遮盖了造像的原有纹理，其代谢产生的分泌物还会加速石质的化学分解过程。

• 环境变化压力：造像所在的玉皇山南麓区域，大气中的水分含量高于往年，水分通过岩石的微孔结构渗入造像本体，会加速造像的风化进程。

• 保护技术难度大：造像的劣化原因是多因素耦合的结果，病害隐蔽性强，精准探测和治理的难度极大。在保护材料和工艺选择上，必须兼顾治理病害和不破坏文物原貌的双重目标，这对保护方案的设计提出了极高的技术要求。

6.3 最新保护对策与措施

针对上述挑战，浙江文物、园林、宗教等部门协同配合，从政策、技术、监测三个层面系统推进保护工作，将慈云岭造像纳入了浙江省 “吴越国石刻保护专项规划” 的整体框架内，进行系统性的综合治理。

• 技术保护措施：从被动防护转向主动治理。以 “最小干预、不改变文物原貌” 为核心原则，针对渗水病害，在造像所在崖壁的上部区域增设了隐蔽式微观排水系统，在不破坏景观的前提下，有效减少了雨水对造像岩体的直接渗入；针对风化和生物病害，采用环保型、石质兼容性强的抑制剂进行治理，在造像底部做了隔水层，隔断潮气上升通道；对存在开裂风险的裂隙，采用与原石材物理特性相近的材料进行封闭加固，延缓风化的发展进程。

• 数字建档记录：以 2021 年西湖石窟造像专项调查的三维数据为基础，按照国家文物保护的标准和技术规范要求，为每尊造像建立了专属的电子档案。同时，西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配合浙江大学等科研机构，对造像的病害发展情况进行长期跟踪监测。

• 日常监管机制：落实属地管理职责，由西湖风景名胜区管委会安排专人进行日常巡查，重点监测造像的水分含量、稳定性及周边环境变化，建立了常态化的保存现状监测机制。

截至 2026 年 4 月，造像的病害劣化趋势已得到有效遏制，保存状态整体稳定。

七、结论

慈云岭造像从 942 年开凿至今，已走过一千余年的历程。它最初是吴越国王室为 “镇护国家” 敕造的皇家石窟，见证了吴越国从地方政权到融入大一统王朝的历史变迁；所属寺院几经更名，最终在明清时期的战乱中彻底毁损；而造像本身则凭借其坚固的物理形态和偏僻的地理位置，穿越岁月留存至今。其历史发展脉络完整、文化逻辑清晰，是杭州地区规模最大、历史地位最突出的五代吴越国佛教石刻遗存。

作为西湖南山造像集群的重要组成部分，慈云岭造像的价值是多元且不可替代的：在政治层面，它是吴越国以宗教强化统治的实证；在艺术层面，它是中国石窟艺术史上具有承前启后意义的标杆性作品；在文化层面，它是南方皇家石窟的典型代表，印证了吴越国 “东南佛国” 的文化底蕴。六道轮回浮雕等独特遗存，又使其成为研究五代时期民众信仰世界的关键物证。从全国范围看，江南地区留存的五代以前大型摩崖石窟造像数量稀少，慈云岭造像的存在，填补了中国石窟艺术发展史中南方皇家石窟的空白。

21 世纪以来，慈云岭造像的保护工作持续推进，其文化价值也逐渐被更多公众所认知。虽然面临着不可避免的自然老化威胁，但随着科学保护措施的逐步落地和公众关注度的提升，这处吴越国王室遗存的千年造像，正以相对稳定的状态，持续见证杭州佛教文化的传承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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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飞来峰造像[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_百科 https://m.baike.com/wiki/%E9%A3%9E%E6%9D%A5%E5%B3%B0%E9%80%A0%E5%83%8F/464376

[81] 吴越国的镇国石窟:慈云岭资延院造像凤凰网浙江_凤凰网 https://zj.ifeng.com/c/8PcG1DDuKc3

[82] 西湖南山五代吴越国石窟造像：我国最早十八罗汉组合 https://www.iesdouyin.com/share/video/7178382757758782760

[83] 旅游资源开发与保护建议 http://www.yrdcpcn.com/upload/2023/0907/090e3c8c-309b-4525-9068-e484517a35d3.pdf

[84] 吴越遗珍，山林佛迹——天龙寺造像 https://wgly.hangzhou.gov.cn/art/2023/7/3/art_1229505585_58947743.html

[85] 慈云岭千年古道 藏着多少秘密?-杭州新闻中心-杭州网 https://hznews.hangzhou.com.cn/chengshi/content/2022-04/03/content_8216889.htm

（注：文档部分内容可能由 AI 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