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飞来峰造像大事记(951 年 - 2026 年)
一、五代吴越国时期(907-978 年):造像起源与早期发展
1.1 政治背景与佛教环境
五代十国时期,中国南方地区相对稳定,佛教艺术在这一时期得到了重要发展机遇。吴越国(907-978 年)作为十国之一,其历代统治者均崇佛,也是佛教艺术的积极资助者,从而推动了佛教及其艺术的繁荣与发展。
据统计,在吴越国时期,杭州地区创建和扩建的寺院达 150 余所,使杭州获得了 "东南佛国" 的美誉(14)。吴越国历代国王及其王室成员均崇佛,在创建与重修寺院方面均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在杭州地区,由吴越国王室建的佛寺共有 184 座,由僧人及各界在家信徒建的佛寺共有 42 座。
吴越国佛教发展的一个重要特征是佛教诸宗教派几乎都在这里有所活动,主要是法眼宗、天台宗、律宗三大教派的中兴或崛起。法眼宗始祖文益禅师是杭州余杭人,继承他学说的德昭、道潜、延寿等人都得到了吴越国王的尊敬与厚待;天台宗在唐武宗和后周世宗两次灭佛之后典籍散失,吴越国王钱俶采取德昭的建议,遣使臣往日本、朝鲜取回天台宗教籍,自此天台宗得以中兴(14)。
1.2 最早开凿时间与建造过程
飞来峰造像的开凿始于五代十国时期的吴越国,最早的确切纪年造像是后周广顺元年(951 年)滕绍宗出资雕造的 "西方三圣" 像龛,位于青林洞内西侧崖顶(134)。这一造像的发现为确定飞来峰造像的起源时间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证据。
据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飞来峰共有三所吴越国雕造的西方三圣像龛,包括青林洞外的第 2 龛与青林洞内的第 10、16 龛,其中第 10 龛造像为信徒滕绍宗出资,于五代后周广顺元年(951 年)雕造(64)。另两龛根据其与第 10 龛的相似性也可判断其年代为吴越国时期。此外,位于飞来峰山上高处的第 102 龛内造结跏趺坐观音像,虽无纪年,但其样式也属吴越国时期(13)。
在青林洞第 15 龛还发现了后周显德六年(959 年)周钦造阿弥陀佛坐像,进一步证实了吴越国时期造像活动的持续进行。这些造像都是以摩崖龛的形式出现的,反映了当时造像技术的特点。
1.3 早期造像特征与艺术风格
吴越国时期的飞来峰造像在题材、样式与风格方面主要继承了唐代传统,其创新性表现在个别菩萨像所着之佛装中,启发了北宋菩萨像的新样式。
在题材选择上,吴越国最为流行的题材是以阿弥陀佛居中、观音与大势至菩萨胁侍的结跏趺坐西方三圣,且多仅仅表现这三身像而没有胁侍,如飞来峰第 2、10、16 龛等。此外,飞来峰第 102 龛内只造结跏趺坐观音像,体现了当时造像题材的相对单一性。
在艺术风格方面,佛像呈现出结跏趺坐施禅定印的阿弥陀佛形象,服装为袒裸右肩加覆肩衣式,体现了吴越国佛教艺术界对前朝传统的继承。佛像衣纹刻画有一定的写实性。吴越国的佛像造型与风格主要继承唐代传统,表现出健康与丰满的体魄,身躯胖瘦适度,双肩较宽,有鼓胸、细腰、收腹的特点。
菩萨像则以继承唐代菩萨像的样式与风格为主,如头上束高发髻并戴宝冠,冠两侧垂有宝缯,上身部分袒裸,下身着长裙,饰有项圈、臂钏、手镯、璎珞等。身体丰满、窈窕,有圆肩、胸腹较鼓、细腰的特点。
值得注意的是,吴越国还出现了两种唐代及以前不见的菩萨像服装创新。飞来峰第 102 龛内雕结跏趺坐菩萨像,其基本服饰同上所述,但在外又加披了一件类似于佛装的大衣,胸前有双领垂下。这种给菩萨像穿上佛装的做法应始于 10 世纪的五代十国时期,在后世成了一种流行的菩萨像服装,彻底改变了传自印度的菩萨像袒裸上身或半裸上身的做法。
在装饰纹样方面,吴越国造像凡有头光或背光者,多在内匝刻缠枝花草纹样,中匝刻素面圆环,外匝刻火焰纹。
二、宋代发展期(960-1279 年):艺术高峰与风格演变
2.1 北宋时期(960-1127 年)的繁荣发展
北宋时期是飞来峰造像发展的黄金时期,造像数量达到了历史最高峰。据统计,飞来峰共有北宋造像 232 余尊,主要分布于青林、玉乳两洞,题材多为罗汉、祖师像(134)。
在造像题材方面,北宋杭州继续流行十八罗汉与五百罗汉题材,现存的一些造像对研究晚期中国佛教艺术的发展具有关键作用,如飞来峰第 5 龛的卢舍那佛会图、第 28 号禅宗六祖像,是中国现存同类图像的最早作品。
具体的代表作品包括:
玉乳洞内的六祖像,形体较大,是天圣四年(1026 年)的作品,风格比较古朴(134)
青林洞南口的崖壁上有一龛北宋乾兴元年(1022 年)的胡承德所造浮雕 "卢舍那佛会",浮雕的技法娴熟,结构完整,形象生动(134)
第 14 龛造像位于青林洞东南口西侧壁,分上下五层,共有 57 尊罗汉,其中铭文题记可辨者有 20 尊,雕刻时代为北宋咸平三年(1000 年)至咸平六年(1003 年)间
北宋时期的造像艺术风格呈现出明显的时代特征。佛像多作螺发,部分为涡卷式、网格状或素面螺髻,佛像着衣方式有四种:中衣搭肘式 14 尊、袒右式 9 尊、通肩式 7 尊,还有覆肩袒右式 2 尊。
2.2 南宋时期(1127-1279 年)的世俗化趋势
南宋时期,飞来峰造像风格逐渐趋向世俗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布袋和尚弥勒像。这尊弥勒佛袒胸露腹,咧嘴大笑,神情憨态可掬,将豁达、乐观、包容万物的生活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40)。
南宋时期最重要的造像是第 68 龛的布袋和尚与十八罗汉像,这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处以布袋和尚表现未来弥勒佛与十八罗汉的组合。该造像位于冷泉溪南岸山径旁的崖壁上,佛龛呈半圆形,中间高两边低,中间高 3.3 米,两边高 1.5 米,周长 9 米,雕凿于南宋时期,是飞来峰宋代造像中最杰出的代表(68)。
布袋弥勒亦称大肚弥勒,位于龛内正中,席地而坐,光头净发,肥头丰颊,双耳垂至肩头,满脸笑容(68)。这一形象的出现标志着中国佛教造像艺术的重要转变,从庄严的宗教偶像转向了贴近民众生活的世俗形象。
南宋时期的造像在艺术风格上也呈现出新的特点。飞来峰第 68 龛的十八罗汉分列于主尊布袋和尚左右两侧,每侧各九身。这些罗汉有的前后左右互动并相叠交叉,即使从个别独处的罗汉中,也可看出与其他罗汉内在的相互关系;加之罗汉身体外部故意保存的自然岩石表面,使这些罗汉组成了一个相互联系的居住在山间的集体。
2.3 宋代造像的艺术成就与文化意义
宋代是飞来峰造像艺术发展的巅峰时期,在造像数量、题材丰富性、艺术技法等方面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艺术技法方面,宋代造像展现了高超的雕刻技艺。如青林洞口的 "西方三圣" 是年代较早的精品,该造像群始凿于后周广顺元年(951 年)的青林洞 "西方三圣" 龛,包含 115 龛 390 余尊造像及 330 余处摩崖题刻,涵盖汉、藏两种艺术风格。
宋代造像在题材创新方面也取得了重要成就。如第 68 龛的布袋弥勒与十八罗汉群像,不仅在艺术表现上达到了很高的水准,而且在宗教文化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布袋弥勒的形象后来成为最受民众欢迎的标准弥勒形象,对中国佛教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137)。
在文化意义方面,宋代飞来峰造像反映了中国佛教艺术的世俗化趋势。从唐代的庄严神圣转向宋代的平易亲切,体现了佛教在中国本土化过程中的重要变化。同时,宋代造像也展现了江南地区独特的艺术审美特征,与北方石窟造像的宏伟厚重不同,飞来峰造像分布于山崖间、溶洞中,雕琢艺术精美细腻,与江南本土文化、艺术审美、山水园林融合,体现了江南独有的韵味(145)。
三、元代高峰期(1271-1368 年):汉藏艺术交融的黄金时代
3.1 元代政治环境与藏传佛教传入
元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大一统时期,藏传佛教在这一时期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和传播。元廷派西夏人杨琏真迦出任江淮诸路释教都总统,入驻南宋故都杭州,主持飞来峰凿龛造像(145)。
杨琏真迦是党项人(西北、西夏一带),藏传佛教僧人,时任元朝江淮佛教事务总管,也是飞来峰元代造像开凿的主持。他正是萨迦派五祖八思巴的弟子,来自 3000 公里外的萨迦寺(53)。杨琏真迦在任期间,主持开凿了大量藏传佛教造像,使飞来峰成为中国南方最重要的藏传佛教艺术中心。
据文献记载,杭州 "梵式" 造像集中于西湖飞来峰,均为元代,据题记,开凿于至元十九年 —— 二十九年(1282-1292 年)(144)。这一元代 "梵式" 造像,是在见宠于元世祖忽必烈的 "江南释教统领" 喇嘛教僧人杨琏真伽主持下开凿的。与江南汉传佛教文化大相径庭的藏传佛教(蒙古统治者所倡导)及其艺术形式由此输入到杭州这东南重镇(144)。
3.2 杨琏真迦主持的大规模造像工程
杨琏真迦主持的元代造像工程是飞来峰历史上规模最大、艺术成就最高的造像活动。据统计,现存元代造像 67 龛,大小造像 116 尊,其中的题记清晰可辨的有 19 尊,是浙江省最大的一处元代雕刻群(134)。
在造像风格方面,这批造像呈现出明显的汉藏融合特征。其中梵式 46 尊,汉式 62 尊,其余 8 尊是受梵式影响的汉式造像(134)。这种风格的多样性反映了元代多元文化交融的特点。
杨琏真迦不仅主持了大规模的造像工程,还将自己的雕像偷偷混入其中。飞来峰第 73 龛的那尊身着藏传僧袍、体型微胖的石像就是杨琏真迦本人的造像。明朝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余》就记着这事儿:"飞来峰有石人三,元之总浮屠杨琏真伽、闽僧闻、剡僧泽像也"(56)。
重要的元代造像作品包括:
第 84 龛的元 "不空羂索观音龛"(亦名 "度母"" 尊胜佛母 "),这是飞来峰规模最大的元代" 梵式 " 造像龛,本尊高 1.08 米,头作三面,女相,每面三目,八个手臂,各执宝瓶、金刚杵、弓箭等法器,全跏趺坐于莲座上(144)
第 89 龛无量寿佛坐像,是元朝任命的江淮释教总统杨琏真伽于至元二十六年(1289 年)委托雕造的一件重要作品,高 272、宽 222 厘米(48)
3.3 元代造像的艺术特色与历史价值
元代飞来峰造像在全国独树一帜,以其无与伦比的汉、藏式石刻雕像展示着对宋代艺术的继承以及来自尼泊尔与我国西藏的影响。
在艺术风格方面,元代造像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
佛像高耸螺髻,上呈尖状,斜披衬衣,袒露右胸和手臂
菩萨则佩戴宝冠、薄纱或者裸露上身,在继承唐宋传统艺术手法的基础上,富有藏、蒙民族的艺术特色(134)
元代造像的题材也极为丰富,包括:
藏式造像题材:炽盛光佛像、无量寿佛像、药师佛、释迦成道像、降魔印释迦像、佛顶尊胜佛母与观音、大势至、欲帝明王、蓝杖明王、不动明王、大力明王等九尊坛城、般若佛母、大白伞盖佛母、金刚萨埵、文殊菩萨、四臂观音、狮吼观音并七头龙王像、绿度母、多闻天王、摩利支天、宝藏神、金刚手菩萨、密理瓦巴并二侍女等
汉藏合璧的造像题材:文殊菩萨、四臂观音像等
在历史价值方面,元代飞来峰造像具有多重意义:
首先,它是中国内地现存规模较大的藏传佛教艺术遗迹之一,也是中国石窟分布较少的南方地区石窟造像的重要实例。造像以汉藏、西夏、蒙元多民族艺术风格反映了宋元之际中国多民族文化的交流与融合进程,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
其次,元代造像展现了汉地艺术对藏传佛教造像的创造性改变。与同一时期的萨迦寺、夏鲁寺以及此后的西藏地区藏传佛教艺术作品相比,飞来峰造像的典型藏式风格已出现较为明显的汉化倾向(135)。
最后,元代飞来峰石窟造像是中国石窟艺术史上最后的动人篇章。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标志着中国石窟艺术从北方到南方、从汉地到藏地的重要转移和融合(139)。
四、明清至民国时期(1368-1949 年):保护萌芽与文化传承
4.1 明清时期的修缮与保护措施
明清时期,随着政治环境的变化和佛教地位的相对下降,飞来峰造像的大规模开凿活动逐渐停止,这一时期的主要活动是对前代造像的修缮和保护。
明代文人对飞来峰造像给予了高度关注和评价。明代文人袁宏道在《飞来峰小记》中言:"湖上诸峰,当以飞来为第一"(91)。这一评价反映了明代文人对飞来峰造像艺术价值的认识。
清代时期,飞来峰造像得到了更多的关注和保护。清代文人、书法家钱松和胡震对飞来峰造像的保护做出了重要贡献。咸丰三年(1853 年),书法家钱松和朋友胡震两度前往飞来峰寻访元代周伯琦的《理公岩记》,终又重新发现。兴奋之余,钱松提笔写下寻觅过程,并差人镌刻在理公岩记对面的崖壁上,胡震又差人在夹缝旁的石壁上刻下 "元周伯温摩崖入壁五步",留下路标给后人(148)。
清代文人俞樾夫妇也对飞来峰造像表现出浓厚兴趣。同治七年(1868 年),俞樾夫妇同游飞来峰,并在理公岩内留下题名。俞樾在《春在堂诗编・己壬编》中 "名山夫妇共留题" 一句中,有自注 "前年与内子游飞来峰,题名山穴,今年倩肄业生陈桂舟磨崖刻之",说明此题名是在两年后的同治九年,由陈桂舟刻石。
4.2 民国时期的学术研究起步
民国时期,随着西方学术思想的传入和中国现代学术体系的建立,对飞来峰造像的科学研究开始起步。
民国时期的学者戴蕃豫编写的《中国佛教美术史讲义》中对飞来峰元代造像有所评述:"…… 他若杭州飞来峰所做佛龛,乃至元二十四年至二十九年凿造,就中佛顶尊胜像、金刚手菩萨像等最为出色,然此乃喇嘛教艺术,故于兹从略"(96)。虽然评述较为简略,但标志着现代学术研究的开始。
民国时期,飞来峰更是享誉中外,成为文人学者必访之地。这一时期的学术考察为后来的深入研究奠定了基础。
4.3 历代文人题咏与文化影响
飞来峰不仅是佛教艺术的宝库,也是中国文学艺术的重要载体。历代文人墨客在飞来峰留下了大量的题咏和摩崖石刻,形成了深厚的文化积淀。
据统计,飞来峰目前有题刻 200 多处,是杭州乃至浙江摩崖题刻最为集中的地区(91)。飞来峰的摩崖石刻还是一座书法宝库,如北宋书法家沈辽的题名、元代周伯琦的篆书《理公岩记》、韩世忠儿子韩彦直 12 岁的颜体《韩世忠翠微亭题名》(91)。
重要的历史人物题刻包括:
白居易在此写下《冷泉亭记》
苏轼吟诵 "溪山处处皆可庐,最爱灵隐飞来孤"
王安石借景抒怀 "不畏浮云遮望眼"(152)
这些自唐至民国的摩崖石刻如跨越时空的 "留言",汇聚成飞来峰深厚的文脉传承,使其成为弥足珍贵的江南文化宝库(152)。
飞来峰的摩崖题刻包含了丰富的历史信息。该书汇集了飞来峰已发现的 330 余处摩崖题刻,是目前为止有关飞来峰摩崖题刻最为全面系统的一次收录,包含唐代 5 处、五代十国 3 处、宋代 138 处、元代 39 处、明代 40 处、清代 64 处、民国 46 处(151)。
五、现代保护与研究阶段(1949 年至今):科学保护体系的建立与完善
5.1 建国初期的保护措施(1949-1970 年代)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高度重视文物保护工作。1961 年 4 月 15 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飞来峰造像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34),这标志着飞来峰造像正式纳入国家文物保护体系。
建国初期,灵隐寺进行了大规模的修缮工作。寺内佛像全部贴金,石塔与经幢等进行保护性整修,并对飞来峰造像进行修补(99)。这些措施为飞来峰造像的长期保护奠定了基础。
然而,在文革期间,飞来峰造像也遭受了一定程度的破坏。据记载,烟霞洞造像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洞内许多石刻艺术珍品惨遭破坏,原有 38 尊佛像,仅剩 14 尊。后经修补,有的已复原状(134)。
5.2 改革开放后的科学保护体系(1980-2000 年代)
改革开放后,随着国家对文物保护工作的日益重视,飞来峰造像的保护工作进入了科学化、规范化的新阶段。
1982 年 2 月 23 日,国务院公布飞来峰造像为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34),这是对飞来峰造像历史文化价值的最高认可。
从 2000 年起,飞来峰造像保护工程正式启动。保护工程综合运用工程地质测绘、水文地质调查、地质雷达勘探、石刻表面自由吸水率测试、岩样物理力学试验等综合性的技术手段,对飞来峰造像本体及周边自然环境状况、病害种类进行了系统的调查研究,科学有效地实施了地表防渗导流、危岩体加固、裂隙灌浆封堵、龛檐滴水槽等保护措施(134)。
2005 年,灵隐管理处实施了飞来峰造像一期保护工程,试验性地对其中 19 龛造像采取了专业措施(103)。经过 197 天的紧张 "手术",飞来峰一期保护工程 —— 龙泓洞、冷泉造像区的施救型保护已顺利完工(105)。
2007 年至 2013 年,二期保护工程完成保护治理工作,选取了龙泓洞、一线天、呼猿洞三个区域(109)。二期工程共保护 16 龛造像,分别位于呼猿洞、一线天、龙泓洞(79)。
5.3 申遗成功与数字化保护时代(2010 年代至今)
进入 21 世纪以来,飞来峰造像的保护工作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特别是在申遗成功和数字化保护技术应用方面取得了重要突破。
2011 年 6 月 24 日,在法国巴黎举行的第 35 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杭州西湖文化景观顺利通过审议,列入《世界遗产名录》(115)。飞来峰造像作为 "中国杭州西湖文化景观" 的重要构成部分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109),这是飞来峰造像保护工作的重要里程碑。
2013 年开始,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委会编制了《飞来峰造像遗产监测指导书》,加强对飞来峰造像各遗产要素的日常监测(149)。
2016 年 4 月 29 日,国家文物局批复浙江省文物局《关于要求审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飞来峰造像三期抢险加固工程设计方案的请示》,要求对飞来峰造像前两期抢险加固工程进行总结和评估,完善灌浆设计方案(134)。
在数字化保护方面,2019 年国家文物局启动 "石窟寺数字保护工程",飞来峰被列为首批试点单位。其十八罗汉造像群的数字化重绘严格遵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空间数据标准(试行)》,要求三维模型的方位角误差不得超过 0.5 度,高程偏差控制在 2 毫米以内(122)。
通过与浙江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及浙大城市学院等高校合作,开展三维数字化考古工作,对飞来峰玉乳洞区域、青林洞理公床十八罗汉及第 68 龛等造像进行了数字化扫描存档,同时对造像龛周边的 200 余处摩崖题刻进行拍照、拓片、扫描,为后续相关研究著录做好基础资料收集整理(149)。
2022 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杭州西湖西溪管委会实施 "飞来峰 98 龛渗水抢救性治理",加强对本体的保护;实施 "飞来峰造像安防工程",通过设置视频监控、入侵报警、紧急广播系统,建立现代化安防预警系统,以 "技防 + 人防" 理念,提高对文物保护的主动性(106)。
据统计,自 2005 年起,飞来峰造像已经实施了三期保护工程,基本解决了 90% 以上的造像面流水问题和 70% 以上的渗透水问题。即将启动第四期保护工程,将对飞来峰山石间的渗水、风化等问题进一步研究处理(112)。
六、文化影响与价值评估
6.1 艺术价值:中国南方石窟艺术的代表
飞来峰造像在艺术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它弥补了我国古代石窟造像唐末衰落后的缺环,从五代十国至明朝,保存完整和比较完整的造像有 300 多尊。比如吴越国时期的西方三圣,国内最早的大肚弥勒造像,还有开创性的十八罗汉造像,都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飞来峰造像可谓中国南方石窟艺术的代表作(150)。
飞来峰造像的艺术特色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不同于北方石窟造像的宏伟厚重、气势磅礴,飞来峰造像分布于山崖间、溶洞中,雕琢艺术精美细腻,与江南本土文化、艺术审美、山水园林融合,体现了江南独有的韵味(145)。
其次,飞来峰造像是汉藏佛教艺术交融的巅峰之作,被誉为我国石窟造像的 "最后一道曙光"。元代造像尤其体现了藏传佛教(喇嘛教)的艺术风格,与汉地传统造像艺术并存,反映了当时多民族文化的交流。
再次,飞来峰造像在题材创新方面取得了重要成就。如第 68 龛的布袋弥勒与十八罗汉群像,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处以布袋和尚表现未来弥勒佛与十八罗汉的组合,具有开创性意义。
6.2 宗教意义:汉藏文化交流的见证
飞来峰造像的宗教意义不仅体现在其丰富的佛教题材上,更重要的是它见证了中国佛教发展史上汉藏文化交流的重要历程。
飞来峰造像的宗教义理是以华严三圣、西方三圣等代表的杭州地区吴越以来主流的华严与净土思想。其中以阿弥陀佛、无量寿佛、四臂观音等汉藏风格融合的佛菩萨造像表达不同民族的共同信仰,以藏传艺术样式雕造的财神与天王、佛母与度母、文殊与金刚手等表达信众祈福求财、延寿增慧、离邪趋吉的愿望(140)。
在汉藏文化交流方面,飞来峰造像具有独特的历史价值。它是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艺术交融的罕见实例,尤其是元代密教造像在内地极为稀缺,填补了中国石窟艺术史的空白(155)。
飞来峰石窟不仅是杭州佛教艺术的代表,也是多民族文化交融的见证。这尊造像正是中国国家博物馆藏的元代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坐像,是元代汉藏佛教艺术交融的典型代表,兼具汉传仪轨与藏传装饰特征(143)。
6.3 学术研究价值与社会影响
飞来峰造像在学术研究方面具有多重价值,为研究中国佛教艺术史、宗教史、文化交流史等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在学术研究价值方面,飞来峰保存着杭州地区最大的石窟与摩崖造像群,谱写着十至十四世纪杭州佛教艺术史的重要篇章。这里存有石刻造像三百尊以上,现编 102 个龛号,时间跨度上起吴越,下迄明代,以宋元时期作品为主,是研究中国佛教艺术史的关键所在,拥有诸多历史之最(153):
飞来峰青林洞有迄今保存基本完好的中国最早的一组未完成的石雕五百罗汉造像
飞来峰玉乳洞保存着中国现存最早的一组北宋新型禅宗六祖造像
飞来峰有中国唯一的一座布袋和尚和十八罗汉组合的造像龛
飞来峰是现存中国最大的一处元代汉藏合璧雕像艺术的宝库
飞来峰有一所十分珍贵的表现《西游记》图的元代龛像,其中有中国现存最早且有明确题记的 "朱八戒" 形象的雕像
在社会影响方面,飞来峰造像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杭州的文化形象和旅游业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作为灵隐景区的重要组成部分,飞来峰四周环绕灵隐寺、永福寺、三天竺等各大宗教场所,是 "东南佛国" 中核心的核心,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149)。
近年来,随着 "还景于民" 的文旅惠民举措的实施,不仅让飞来峰石窟文物和千年古刹的文化魅力惠及更多游客,更以 "门票减法" 撬动了旅游 "消费加法"(154)。
灵隐寺和飞来峰是杭州知名的旅游地标和文化瑰宝,远近闻名。前者作为中国十大古刹之一,始建于东晋,距今已有 1700 多年历史,香火鼎盛,是杭州重要的佛教文化圣地。后者的造像是中国江南地区规模最大的石窟造像群,是 10-13 世纪中国石窟艺术的高峰之作。二者同属于世界文化遗产西湖文化景观的重要构成要素(156)。
飞来峰位于灵隐寺外,遍布五代以来的 390 余尊佛教造像,为中国江南罕见的古代石窟艺术瑰宝,是佛教中国化的生动写照(157)。
七、大事记年表
7.1 建造时期大事记(951-1368 年)
| 年份 | 重要事件 | 主要内容 |
|---|---|---|
| 951 年 | 最早造像开凿 | 后周广顺元年,滕绍宗出资雕造 "西方三圣" 像龛,位于青林洞内西侧崖顶,是飞来峰现存纪年最早的石刻造像 |
| 959 年 | 吴越国造像延续 | 后周显德六年,周钦在青林洞第 15 龛造阿弥陀佛坐像 |
| 1000-1003 年 | 北宋五百罗汉开凿 | 北宋咸平三年至六年,在青林洞东南口西侧壁雕刻五百罗汉,现存 57 尊 |
| 1022 年 | 卢舍那佛会雕造 | 北宋乾兴元年,胡承德在青林洞南口崖壁造浮雕 "卢舍那佛会" |
| 1026 年 | 禅宗六祖像完成 | 北宋天圣四年,在玉乳洞内雕造禅宗六祖像 |
| 南宋时期 | 布袋弥勒创新 | 雕造第 68 龛布袋和尚与十八罗汉群像,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布袋弥勒造像 |
| 1282-1292 年 | 元代大规模造像 | 至元十九年至二十九年,杨琏真迦主持开凿 67 龛 116 尊造像,包括 46 尊藏式、62 尊汉式、8 尊融合风格 |
| 1289 年 | 杨琏真迦重要作品 | 至元二十六年,杨琏真迦委托雕造第 89 龛无量寿佛坐像 |
7.2 历史保护时期大事记(1368-1949 年)
| 年份 | 重要事件 | 主要内容 |
|---|---|---|
| 1520 年 | 明代文人关注 | 明正德十五年,方豪等文人游览飞来峰,在三生石留下题刻 |
| 1538 年 | 元代题刻重现 | 明嘉靖十七年,郎瑛、叶彬重新发现元代周伯琦《理公岩记》 |
| 1853 年 | 清代保护行动 | 清咸丰三年,钱松、胡震重新发现《理公岩记》,并刻石标记位置 |
| 1868 年 | 学者题咏记录 | 清同治七年,俞樾夫妇游飞来峰并题名,后刻石留念 |
| 民国时期 | 学术研究起步 | 戴蕃豫编写《中国佛教美术史讲义》,对飞来峰元代造像进行评述 |
7.3 现代保护时期大事记(1949 年至今)
| 年份 | 重要事件 | 主要内容 |
|---|---|---|
| 1961 年 | 省级保护单位 | 4 月 15 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飞来峰造像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 1982 年 | 全国重点保护单位 | 2 月 23 日,国务院公布飞来峰造像为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 2000 年 | 保护工程启动 | 开始实施飞来峰造像保护工程,采用综合性技术手段进行系统保护 |
| 2005 年 | 一期保护工程 | 实施飞来峰造像一期保护工程,保护 19 龛造像 |
| 2007-2013 年 | 二期保护工程 | 实施二期保护工程,保护龙泓洞、一线天、呼猿洞区域 16 龛造像 |
| 2011 年 | 申遗成功 | 6 月 24 日,杭州西湖文化景观列入《世界遗产名录》,飞来峰造像作为重要组成部分 |
| 2013 年 | 监测体系建立 | 编制《飞来峰造像遗产监测指导书》,建立日常监测体系 |
| 2016 年 | 三期工程批复 | 国家文物局批复三期抢险加固工程设计方案 |
| 2019 年 | 数字化保护试点 | 国家文物局启动 "石窟寺数字保护工程",飞来峰被列为首批试点单位 |
| 2022 年 | 最新保护工程 | 实施 "飞来峰 98 龛渗水抢救性治理" 和安防工程 |
| 2024 年 | 第四期工程准备 | 即将启动第四期保护工程,对渗水、风化等问题进一步研究处理 |
八、结语与展望
通过对杭州飞来峰造像从 951 年至 2026 年的历史梳理,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文化遗产所经历的千年发展历程。从五代吴越国的起源,到宋代的艺术高峰,再到元代汉藏文化交融的黄金时代,飞来峰造像不仅是中国佛教艺术发展的重要见证,更是多民族文化交流与融合的珍贵遗产。
飞来峰造像的历史价值体现在多个层面:在艺术史上,它弥补了中国石窟艺术唐末衰落后的缺环,展现了江南地区独特的艺术风格;在宗教史上,它见证了汉藏佛教文化的交流与融合,特别是元代藏传佛教在内地的传播;在文化史上,它记录了中国佛教艺术世俗化的重要进程,如布袋弥勒形象的首创。
进入现代社会以来,飞来峰造像的保护工作取得了显著成就。从 1961 年被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到 1982 年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再到 2011 年成功入选世界文化遗产,这一系列荣誉的获得充分说明了其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特别是近年来数字化保护技术的应用,为飞来峰造像的永久保存和研究利用开辟了新的途径。
展望未来,飞来峰造像的保护与研究工作仍面临诸多挑战和机遇:
在保护技术方面,随着第四期保护工程的启动,需要进一步研究解决山石间的渗水、风化等问题,同时继续推进数字化保护工作,建立更加完善的数字档案。
在学术研究方面,仍有许多历史谜团有待破解,如部分造像的确切年代、创作者身份、艺术风格演变等问题,需要更多的考古发现和学术研究。
在文化传承方面,如何让这一千年文化遗产在新时代焕发新的活力,如何让更多的人了解和欣赏飞来峰造像的文化价值,是我们需要持续努力的方向。
总之,杭州飞来峰造像作为中国南方石窟艺术的杰出代表和世界文化遗产,其保护、研究和传承工作不仅是对历史文化的尊重和保护,更是对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我们有理由相信,在科学技术的支撑下,在全社会的共同努力下,飞来峰造像这一千年瑰宝必将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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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用数字,守护“隐秘的微笑” 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9032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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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浙大团队以数字化赋予文物永恒生命,让不可移动的文化瑰宝活起来 石窟寺,从崖壁上走来 http://wwj.zj.gov.cn/art/2025/1/14/art_1641242_59063164.html
[130] 石窟寺,从崖壁上走来 https://zjnews.zjol.com.cn/zjnews/202501/t20250114_30770163.shtml
[132] 杭州飞来峰:千年瑰宝焕发新生 http://zj.people.com.cn/n2/2022/0614/c370990-35315125.html
[133] 杭州飞来峰将启动新一期保护工程 数字化技术提供新路径_北青网 http://m.toutiao.com/group/7425135269604606464/?upstream_biz=doubao
[134] 飞来峰造像[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_百科 https://m.baike.com/wiki/%E9%A3%9E%E6%9D%A5%E5%B3%B0%E9%80%A0%E5%83%8F/464376?baike_source=doubao
[135] 东西问·中国石窟|杭州飞来峯怎样成为江南文化宝库? http://m.chinanews.com/wap/detail/cht/zw/10273190.shtml
[137] 浙江石窟造像档案首次公开 千秋艺品真 江南宝窟存 http://wwj.zj.gov.cn/art/2024/8/30/art_1639077_59061926.html
[138] 熟悉的石头讲出陌生的故事 https://zjnews.zjol.com.cn/zjnews/202411/t20241106_30626624.shtml
[140] 飞来峰造像 - 中国百科网 https://www.zgbk.com/ecph/words?ID=759848&SiteID=1
[141] 东西问·中国石窟|杭州飞来峰怎样成为江南文化宝库? http://m.chinanews.com/wap/detail/zw/gn/2024/08-22/10273190.shtml
[143] 杭州飞来峰密理瓦巴造像引热议,50+用户观点全景呈现汉藏艺术交融实证 https://post.m.smzdm.com/p/awmvpxlk/
[144] 石窟造像的最后殿堂 http://msb.zjol.com.cn/html/2019-10/19/content_3810306.htm?div=-1
[145] 东西问·中国石窟|杭州飞来峰怎样成为江南文化宝库? http://m.chinanews.com/wap/detail/zw/gn/2024/08-22/10273190.shtml
[146] 飞来峰石窟造像分期与时代风格-维普期刊 中文期刊服务平台 http://dianda.cqvip.com/Qikan/Article/Detail?id=7111570454
[147] QIANJIANG EVENING NEWS QIANJIA(pdf) http://qjwb.thehour.cn/images/2024-08/23/qjwb20240823a0002v02n.pdf
[149] 《关于杭州飞来峰石窟造像保护提案 》(省政协746号)办理答复意见 http://westlake.hangzhou.gov.cn/art/2024/5/6/art_1229452857_59047133.html
[150] 熟悉的石头讲出陌生的故事 https://zjnews.zjol.com.cn/zjnews/202411/t20241106_30626624.shtml
[151] 杭州正越来越“懂”飞来峰 中国“石窟界”顶尖学者齐聚杭州 共同探讨石窟保护与研究 http://wwj.zj.gov.cn/art/2024/10/11/art_1639077_59062202.html
[152] 文旅新探|杭州灵隐寺免费开放 文化共享吸引更多目光-新华网 http://www.news.cn/book/20251202/e695cec2a4ed40fea17e87a68ad76560/c.html
[153] 飞来峰[位于浙江省杭州市灵隐寺正南的山峰]_百科 https://m.baike.com/wiki/%E9%A3%9E%E6%9D%A5%E5%B3%B0/20730157?baike_source=doubao
[154] 景区“还景于民”,消费何以更旺? https://wap.chinanews.com/wap/detail/chs/zw/10544687.shtml
[156] 文旅快评丨灵隐飞来峰取消门票,让文化遗产飞入寻常百姓家_齐鲁晚报网 http://m.toutiao.com/group/7574372971788124724/?upstream_biz=doubao
[157] 杭州灵隐飞来峰免票周末预约全满 让更多文化遗产被看见_中国网文化 http://m.toutiao.com/group/7580558695285670454/?upstream_biz=doubao
[158] 年度重大发现!“纳土归宋”前后,西湖边发生了什么 https://wgly.hangzhou.gov.cn/cn/xwdt/art/2026/art_06daa1506e1e4e578a279aeba24a166d.html
(注:文档部分内容可能由 AI 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