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古民居(南北宅子)大事记
引言
在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民主西路南北两侧,两座隔街相望的明代官邸式建筑群静静矗立,它们就是被誉为 "陇上第一民居" 的胡氏古民居,俗称南北宅子(45)。这组古建筑群不仅是天水保存最完整的明代建筑之一,更是我国西北地区唯一现存的明代品官府第(89),在全国范围内其规模也是不多见的古民居。
胡氏古民居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南宅子始建于明万历十七年(1589 年),北宅子建于万历四十三年(1615 年),距今已有400 余年的历史。这座建筑群由明代正四品官员、山西提刑按察司副使胡来缙和其次子太常寺少卿胡忻告老还乡后所建(45),父子二人为官清廉,被邑人誉为 "父子乡贤"(11)。
作为 2001 年 6 月 25 日被国务院公布的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45),胡氏古民居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著名文物、古建筑专家罗哲文先生称它 "是甘肃省唯一的也是全国罕见的具有典型明代建筑风格的古民居建筑宅院群"(54)。这组建筑群完整地保存了从明到清民居建筑的格局和风貌,是研究我国西北地区明清古民居建筑文化的重要实例(54)。
从明代的官宦府邸到如今的民俗博物馆,胡氏古民居历经沧桑巨变,见证了天水城市发展和社会变迁的历史进程。本文将全面梳理这座古民居从始建至今各个重要阶段发生的关键事件,呈现其在历史长河中的发展脉络,揭示其作为文化遗产的重要价值和意义。
一、明清时期:官宦世家的鼎盛基业(1589-1911)
1.1 家族渊源与建造背景
胡氏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初。据胡氏后代胡伯虎倡导编著的《天水胡氏民居》一书记载,最初定居天水的胡氏家族祖先胡国用,是在元末随明太祖朱元璋从安徽凤阳起兵,后随镇守陕西督都指挥使胡德济平定陇右,于1369 年随徐达攻克秦州时军户驻防定居天水,最初居住地为秦州(今秦州区)、麦积区马跑泉胡王村(44)。
胡来缙为秦州胡氏第六代传人,字仲章,号东泉,是明嘉靖戊午科(1558 年)举人。他历任京畿大兴县令、户部郎中、山西按察副使、雁门兵备道等职,官至三品。按察使为一省的司法和监察长官,相当于监察部副部长,副省级干部,因而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明王朝,才有可能修建这样规模的宅院(45)。
胡来缙之子胡忻,字慕之,号慕东,生于嘉靖丙辰(1556 年),是胡氏家族中最为杰出的人才(17)。他于明万历己丑科(1589 年)中进士,历任山西临汾知县,工部、礼部给事中,官至太常寺少卿署正卿(54)。胡忻属东林党人,专以上疏揭发宦官结党营私闻名,先后上疏数十章,声震朝野,被人们赞誉为 "北海瑞"(54)。
1.2 南宅子的建造与布局
南宅子始建于明万历十七年(1589 年),是胡来缙的私宅,距今已有 420 余年的历史(45)。因门外临街有百年古槐,所以当地人又把南宅子叫做 "大槐树下"(6)。
南宅子的建筑布局体现了典型的明代官式风格。宅院坐南朝北,大门位于院落东北角,为硬山形屋顶,面阔三间,这种形式在天水古民居中独一无二(11)。大门上悬挂 "副宪第"三个大字的匾额,两边分别题有" 赐进士第分巡陇右道右参政李国士为 "、" 中宪大夫整饬雁平道山西按察司副使胡来缙立 ",表明了主人的身份和地位(54)。
进入大门首先是一个小天井,南设照壁,东西各设一垂花门。西垂花门上有康熙己酉年(1669 年)御笔所书的 "桂馥" 二字,笔法欲露先藏,一派帝王气概(54)。垂花门内,南北通道将宅院分为东西两区。西区由前院、后院、书房院、棋院和花园组成,是南宅子的主体部分。
南宅子整体建筑由12 个院落、78 座单体古建筑组合而成,占地面积 4422 平方米,建筑面积 2701 平方米。前院为标准的四合院形式,东西为厢房,坐南朝北的主房为明代过厅(54)。院内布局巧妙,吸收了南方园林建筑的风格,五色卵石组成太阳、八卦、九宫等不同图案,若逢雨霁,穿越于花丛间的小径,色彩斑斓,分外妖娆。
南宅子的建筑特色在于其融合了南北建筑风格。虽然采用四合院形式,但不同于北京四合院。北京四合院无论正房或厢房均为马鞍架结构,而胡氏民居除正房与倒座为马鞍架结构外,厢房则采用俗称 "一坡水" 的天水民居构建方式,具有浓厚的地方特色(11)。
1.3 北宅子的营建与规模
北宅子始建于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 年),是胡忻的住宅,官称 "太常第"(24)。庭楼梁记上明确记有 "大明万历四十三年乙卯夏四月十五日建" 的题记,为建筑年代提供了确凿证据(22)。
北宅子的规模比南宅子更为宏大。原建筑平面略呈正方形,东南设总门三间,门前有一牌坊,上书 "太常第"。整个宅院由6 个大小不等的三合四合院组成,现仅存东侧主院三进院落的五幢建筑。
北宅子的主体建筑是中院厅楼,这是一座二层楼阁式硬山建筑,也是北宅子整体建筑的核心(24)。天水民居中,少有如此气势恢宏、雍容华贵的阁楼。一楼为书房,是胡忻研读经史、以琴会友的地方;二楼是祭祀和供奉先祖的祠堂(24)。厅楼面阔五间,进深三间,为重檐二层楼阁式硬山顶砖木结构,气势宏伟,雍容华贵,此为北方少有的官宅气派的民间建筑风格(54)。
1.4 明清时期的家族荣耀与文化传承
胡来缙和胡忻父子二人为官清廉,政绩卓著,逝世后均被万历帝诰赐 "崇祀乡贤祠"(98)。在胡氏民居的门前有为崇祀父子修建的两座高大牌坊,气势宏伟。左侧牌坊匾额上书诰赐 "父子乡贤" 四字,为明户部尚书李三才题;右侧牌坊上书诰赐 "恩纶三赐" 四字。
胡氏一族自胡来缙、胡忻之后代有贤人,被地方志列传的就有十数人。清代时期,胡氏家族继续保持着地方望族的地位,民居建筑也在这一时期得到了妥善的维护和管理。南宅子的前院正厅 "立言堂" 悬有明书法家胡应麟书写的楹联:"立德立功教之以敬,言忠言孝呈其所闻",体现了胡氏家族的文化传承和价值追求。
二、民国时期:社会变迁中的家族衰落(1912-1949)
2.1 时代变革对古民居的冲击
民国时期,中国社会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胡氏家族和其古民居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时代变革的冲击。最显著的变化是,位于南北二宅之间马路上的 "父子乡贤" 巨形牌坊于民国初年被拆除(54),这标志着传统士大夫文化在新时代的式微。
民国时期,由于政局动荡,社会经济结构发生重大变化,胡氏家族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逐渐衰落。虽然胡氏民居仍由家族后代居住,但已无力进行大规模的修缮和维护。这一时期,民居建筑主要进行了一些必要的日常维护,以保持基本的居住功能。
2.2 北宅子的火灾劫难
民国时期最重大的事件是北宅子遭受的火灾劫难。根据记载,北宅子 "先毁于 1950 年的一次大火,后又遭人拆改,原貌不可见"(95)。虽然具体的火灾原因和经过已难以考证,但这场大火对北宅子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使其从原来的 6 个院落缩减为仅存东侧主院三进院落的五幢建筑。
这场火灾不仅烧毁了大量的建筑和文物,更重要的是破坏了北宅子原有的完整格局,使其失去了作为明代官宦建筑群的完整性和历史价值。火灾后,由于缺乏资金和技术,北宅子的重建工作未能恢复原貌,而是进行了一些临时性的修复和改建。
2.3 胡氏家族的近代名人
尽管家族整体走向衰落,但胡氏一族在民国时期仍涌现出一些杰出人物。近代著名学者胡心如、胡楚白;兴办实业、创建天水炳兴火柴厂的胡子瞻;北伐名将胡文斗等,都是胡氏家族在这一时期的代表人物(95)。这些人物的出现,表明胡氏家族的文化传统和精神传承在动荡的时代中仍得以延续。
三、新中国成立后:从民居到文物保护单位(1949-2000)
3.1 建国初期的发现与保护意识觉醒
新中国成立后,胡氏民居的命运迎来了转折。1959 年,文物工作者发现胡氏民居时,"这里已是满目疮痍"(82)。经过三代文物工作者六十余年的持续努力,才恢复了今日的风貌(82)。
建国初期,由于历史原因和保护意识的缺乏,胡氏民居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期。大跃进时期险遭拆毁,文革时期又险被烧毁,却奇迹般地逃过劫数(63)。这一时期,南宅子和北宅子分别由不同的单位和个人使用,建筑的完整性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
3.2 文物保护单位的认定过程
胡氏民居的文物价值逐渐得到认可和重视。1980 年代,著名古建筑学家罗哲文来到天水考察,这是他第四次前往胡氏民居(88)。罗哲文先生是梁思成先生的学生,他推翻了梁思成先生 "中国古民居欲求三四百年以上之住宅,殆无存者" 的论断(10),确认南宅子和北宅子都是明代的建筑。
罗哲文先生称胡氏民居 "是甘肃省唯一的也是全国罕见的具有典型明代建筑风格的古民居建筑宅院群"(54)。他和其他专家在考察完南北宅子后,赞叹其是 "典型的明代官式风格,典型的明代官式气派"(92)。
经过多年的考察和论证,2001 年 6 月 25 日,胡氏古民居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45),这标志着胡氏民居的历史文化价值得到了国家层面的认可,也为其后续的保护和修复工作提供了法律保障。
3.3 早期的保护维修工作
在被认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前,天水市就已经开始了对胡氏民居的保护工作。1980 年代至 1990 年代,文物部门对胡氏民居进行了多次小规模的修缮,主要是对建筑结构进行加固,对破损的构件进行修复,以防止建筑进一步损坏。
这一时期的保护工作虽然规模有限,但为后续的大规模修缮奠定了基础。通过早期的保护工作,文物工作者对胡氏民居的建筑结构、历史沿革、文化内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积累了宝贵的保护经验。
四、新世纪的保护与开发:从博物馆到文化地标(2001-2026)
4.1 南宅子的全面修缮与天水民俗博物馆的建立
进入新世纪,胡氏民居的保护和开发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2004 年,天水市启动了南宅子保护维修工程,开始筹备天水民俗博物馆(55)。这项工程历时六年,是建国以来对胡氏民居进行的规模最大、投入最多的一次修缮。
工程的主要内容包括:搬迁了56 户居民、8 间商铺、2 家企业用房,维修古建筑 2000 平方米,移建保护古建筑 1252 平方米(83)。通过这次大规模的修缮,南宅子形成了占地面积 4421 平方米,建筑面积 2701 平方米,由12 个民居四合院落、78 座单体建筑组合而成的古建筑群(83)。
2006 年 7 月 1 日,天水民俗博物馆正式开馆(66)。2003 年,由天水市博物馆负责维修后,建成了天水民俗博物馆,展出了以天水为主,包括陇右地区的上千件民俗文物(54)。2011 年 12 月 19 日,天水民俗博物馆向社会免费开放(66)。
4.2 北宅子的管理移交与统一保护
2018 年,天水市将胡氏古民居建筑(北宅子)移交至天水市博物馆统一管理,与南宅子共同构成天水民俗博物馆(55)。这一举措实现了胡氏古民居南北宅子的统一保护和管理,有利于整体保护规划的实施和文化资源的整合利用。
如今,胡氏古民居建筑(天水民俗博物馆)共占地面积6374 平方米,建筑面积4140 平方米,由15 个四合院、9 座单体建筑组合而成(55)。民俗博物馆内古民居建筑与民俗文化相映衬,成为集中展示天水民居民俗文化的重要场所,是天水民居民俗文化的博览园。
4.3 重要的保护修缮工程
新世纪以来,胡氏民居经历了多项重要的保护修缮工程:
南宅子彩画修缮工程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项目之一。该工程于 2013 年 4 月完成设计方案编制,2013 年 11 月通过甘肃省文物局专家评审,2015 年 1 月获国家文物局正式批复。工程于 2015 年 8 月开工,至 2016 年 8 月结束(84)。
2012-2015 年的大修采用了 "原工艺、原材料、原形制" 的原则(82)。工匠们使用传统 "一麻五灰" 工艺修复漆作,按照明代《营造法式》记载的方法配制砖灰,甚至专门重建了一座明代式样的砖窑烧制修补用砖(82)。这种 "修旧如旧" 的理念,使建筑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历史信息。
2021 年,"胡氏古民居建筑 —— 南宅子彩画修缮工程" 通过甘肃省文物局组织的竣工验收(76)。该工程遵循原真性和最小干预原则,针对病害开展了彩画表面的积尘、油污、水渍等的清除工作;对空鼓和起甲地仗进行了加固、回贴;对起甲颜料层加固、回贴;有依据地进行了局部补全(76)。
2023 年,该工程被评为甘肃省示范性文物保护项目(78),这是对天水市博物馆在文物保护工作中所取得成绩的高度认可。
4.4 旅游开发与文化活动
新世纪以来,胡氏民居作为天水民俗博物馆,在旅游开发和文化活动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博物馆每周二至周日 8:30-17:30 开放(17:00 停止入馆),周一闭馆(法定节假日除外),免费对外开放(64)。
天水民俗博物馆现为天水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66),每年接待大量游客和学生,成为展示天水历史文化的重要窗口。博物馆内还原了明清时期秦州官宦人家的生活场景,后院的东厢房还原了明清时期秦州官宦人家婚庆情景,西厢房还原了明清时期官宦人家晚辈起居生活场景,后正厅则还原了明清时期民居主卧室的情景。
近年来,博物馆还积极开展各种文化活动,如邀请学者开展文化讲座,讲述胡氏家族 "诚信经营"" 乐善好施 "的故事;举办非遗展演、摄影大赛等活动,让古建文化与现代审美碰撞融合;培养本地讲解员,让村民成为文化传承的" 代言人 ",用本土视角讲述古院故事(71)。
4.5 数字化保护与宣传推广
随着科技的发展,胡氏民居的保护和宣传工作也进入了数字化时代。天水市博物馆建立了胡氏民居的数字化档案,对建筑结构、彩画、木雕等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和保存。同时,利用互联网平台进行宣传推广,让更多人了解和认识这座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2025 年,天水市博物馆被评定为甘肃省首批博物馆青少年教育资源单位(81),这为胡氏民居在青少年文化教育方面发挥更大作用提供了新的平台。
结语
胡氏古民居(南北宅子)从明万历十七年(1589 年)南宅子始建至今,已经历了437 年的历史沧桑。从明代的官宦府邸到如今的民俗博物馆,这座古建筑群见证了中国社会从封建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的历史巨变,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和历史记忆。
作为我国西北地区唯一现存的明代品官府第,胡氏古民居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艺术价值。其建筑风格融合了南北特色,既体现了明代官式建筑的庄重典雅,又具有天水地方民居的独特魅力。特别是其主体建筑自明万历朝建成之后,未进行过大的翻修,至今依然保持着 400 年前的原貌,这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极为罕见的(11)。
从 1959 年被发现时的 "满目疮痍",到如今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天水民俗文化的重要展示窗口,胡氏民居的保护历程体现了中国文物保护事业的发展进步。三代文物工作者六十余年的持续努力,使这座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得以保存和传承(82)。
展望未来,胡氏民居作为 "陇上第一民居" 和天水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组成部分,将在文化传承、爱国主义教育、旅游发展等方面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全社会的共同努力下,这座承载着深厚历史文化内涵的古建筑群将继续焕发光彩,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文化自信做出更大贡献。
胡氏古民居的保护和发展历程告诉我们,保护好历史文化遗产,就是守护我们的精神家园,就是传承中华民族的文化根脉。每一座古建筑都是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需要我们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精心保护、合理利用、传承发展,让它们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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